黑小虎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手腕流淌,瞬間染紅了袖口。黑虎刀險些脫手,但他五指死死扣住刀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咬緊牙關,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手腕一抖,刀身驟然化作七道刀影,分刺哭喪棒護法七處大穴。這一招“七星奪魄”本是魔教刀法精要,七刀連環,刀刀狠辣,此刻被他使得狠辣絕倫,刀鋒破空帶起尖銳的嘯音,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哭喪棒護法被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連連後退,腳下連踩七步,每一步都在泥地上踏出深深的腳印。他手中哭喪棒舞得風雨不透,棒影重重疊疊,化作一團烏光,才勉強擋下七刀。每擋一刀,他的虎口便震得一麻,到第七刀時,整條手臂都已痠麻不堪。但黑小虎一刀刺出,再也壓制不住內傷,一口鮮血噴出,在空中綻開一朵血霧,身子踉蹌後退三步,單膝跪地,以刀撐身,劇烈喘息。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直靠坐樹下的莎麗,忽然睜開了眼睛。
她眼中一片混沌,瞳孔渙散,顯然神智未清,但身體卻本能地動了。她右手一探,五指精準地握住跌落在地的長刀,那動作快如閃電,彷彿刻在骨子裡的刀意無需神智驅動。她人隨刀起,整個身子如繃緊的弓弦彈射而出,刀化流光,直刺哭喪棒護法咽喉!
這一刀毫無章法可言,沒有招式,沒有套路,卻快得驚人——快到刀鋒已至咽喉三寸,破空聲才堪堪響起。更可怕的是,這一刀帶著一股瀕死之人最後爆發的決絕,那種將最後一絲生命燃燒成刀光的氣勢,讓哭喪棒護法這等兇人也心頭一凜。他正全力應付黑小虎,棒勢剛收,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哪料到這奄奄一息的女娃竟還能出刀?倉促間他猛地側身閃避,肩頭一矮,脖頸一偏,動作已快到極致,但刀鋒仍劃過他左肩,嗤的一聲輕響,帶起一蓬血花。刀刃入肉三分,幾乎貼著骨頭劃過,若非他躲得快,這一刀已洞穿咽喉。
“找死!”哭喪棒護法大怒,左肩傳來的劇痛徹底激起了他的兇性。他雙目赤紅,右臂掄圓,哭喪棒當頭砸下,這一棒灌注了十成功力,棒身帶著呼嘯的風聲,足以碎碑裂石!
“莎麗!”黑小虎嘶吼,聲音已然沙啞。他也不知哪來的力氣,雙腿猛一蹬地,整個人如獵豹般撲出,竟用身體擋在莎麗面前。
哭喪棒重重砸在他後背上。
咔嚓——骨裂聲清晰可聞,在這寂靜的林中格外刺耳。黑小虎的後背瞬間塌陷了一塊,整個身子向前一弓,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血霧噴了莎麗滿臉。但他雙手死死抱住莎麗,用自己的身體將她完全護在懷中,雙腿牢牢紮在地上,任憑巨大的衝擊力震得他五臟六腑都似移位,也不肯後退半步,不讓莎麗受半點衝擊。
“少主!”鎖鏈護法驚撥出聲,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神色。他深知這位少主自幼在教主嚴苛教導下長大,性子陰沉冷厲,何曾見過他如此不顧性命地去護一個人?
哭喪棒護法也是一愣,舉起的哭喪棒停在半空。但隨即他眼中兇光更盛,既已撕破臉,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他咬緊牙關,哭喪棒再度舉起——這一次,棒身在空中旋轉半圈,蓄滿力道,對準了黑小虎的後腦,狠狠砸下!
千鈞一髮之際,林中忽然響起一聲清越的笛音。
那笛音如清泉流石,叮咚悅耳;如春風拂柳,輕柔綿長。在這肅殺陰森的斷魂林中,顯得格格不入,卻又說不出的動聽。但笛音所過之處,空氣中隱隱可見一道道肉眼難察的漣漪擴散開來,哭喪棒的攝魂魔音竟如雪遇朝陽,瞬間消融瓦解。
三護法齊齊色變。
笛音漸近,一道白影自林深處飄然而至。那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男子,一襲白衣,纖塵不染,衣袂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如謫仙臨塵。他面容俊秀,眉眼溫和,唇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手持一管青玉短笛,正放在唇邊輕吹,修長的手指在笛孔上輕盈跳動,每個動作都透著從容優雅。他行走間足不點地,如踏清風,腳下草葉紋絲不動,轉眼已至場中。
“白玉谷,白無涯。”青年放下玉笛,聲音溫和如三月春風。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場中,在滿身血汙的莎麗身上略一停留,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凝重,“毒入心脈,琴音摧魂……只剩九個時辰了。”
“白神醫!”鳳寒霜又驚又喜,雙腿一軟,幾乎要跪下去。
白無涯卻不理她,目光平靜地看向三護法,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談論今日天氣:“三位,此人我救了。請回吧。”
哭喪棒護法怒極反笑,笑聲陰惻惻的:“白無涯,你白玉谷素來中立,今日要插手我幽靈教之事?你可想清楚了!”
“我不插手你們的事。”白無涯輕輕搖頭,修長的手指把玩著玉笛,“我只救我想救的人。再不讓開,你們恐怕就走不了了。”
話音未落,林中四面八方傳來沙沙聲響,那聲音由遠及近,密密麻麻,彷彿有無數毒蟲蛇蟻在蠕動爬行。三護法臉色一變,他們這才注意到,不知何時,四周樹幹上、草叢中、石縫裡,已爬滿了色彩斑斕的毒蛇——有竹葉青、有棋盤蛇、還有叫不出名字的五彩異蛇;拳頭大小的毒蛛垂下絲線,懸在半空;蠍子、蜈蚣、壁虎,以及許多見所未見的怪異蟲豸,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將三人團團圍在中央。這些毒物顯然受笛音操控,此刻正昂首吐信,揮舞螯肢,虎視眈眈,只待主人一聲令下。
鎖鏈護法咬牙,鎖鏈嘩啦啦作響,卻不敢輕舉妄動:“白無涯,你當真要與我幽靈教為敵?”
“我說了,我不插手你們的事。”
白無涯依舊平靜如水,甚至輕輕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我只救她。至於你們是戰是退,自行決斷。不過提醒一句,她若死了,我會很不高興。我不高興的時候,喜歡拿人試藥。上個月有個不長眼的山賊頭子冒犯了我,到現在還在谷里泡著藥酒,日日哀嚎求死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