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幽深,古木參天。黑小虎的身影如同一抹沒有重量的影子,在虯結的根鬚、茂密的蕨類與低垂的藤蔓間快速穿行。
他並未施展太過高明的輕功,腳步落地無聲,氣息收斂到近乎於無,只靠著對氣流的敏銳感知和遠超從前的身體控制力,在林間高速移動。
幾天苦修,《玄元真解》下卷的“玄元初解”心法,已將他體內原本霸道酷烈的“天魔神功”真氣,成功轉化、融合為更加沉凝、內斂、卻又暗藏爆發力的“玄煞真氣”。
此刻真氣流轉於奇經八脈,不僅賦予他強大的力量與速度,更讓他對周圍環境的感知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他能清晰“聽”到十丈外松鼠啃食松果的細響,能“聞”到百米外腐爛樹葉下菌類的特殊氣味,甚至能隱隱“感覺”到地脈深處那微弱卻源源不絕的靈氣流動。
按照玉佩感應的方位,幽靈殿所在的大致區域,應在此地東北方向,約三十里外的一處更加陰鬱的山坳之中。他並不急於直接闖入,而是先在外圍,如同最耐心的獵人,開始細緻的探查。
他首先發現的是“痕跡”。並非人跡,而是某種非人生物活動的痕跡——泥土上巨大而深邃的爪印,樹幹上被鋒利物體刮擦留下的、泛著不祥青黑色的印記,以及空氣中殘留的、極其淡薄的、混合了血腥與腐臭的異味。這些痕跡很新,不超過三日,而且方向散亂,似乎有什麼東西曾在這片區域外圍遊蕩、狩獵。
“是幽靈教馴養的邪物?還是血河、枯樹林中逃逸出來的殘餘?”黑小虎心中警惕,行動更加謹慎,儘量選擇痕跡稀少、氣味較淡的路徑。
隨著逐漸靠近感應中那片“混亂、暗紅”的區域,林間的氣息也變得更加陰冷、壓抑。陽光難以穿透愈發濃密的樹冠,地面潮溼,生長著許多喜陰的、顏色暗沉甚至帶有斑點的奇異植物。鳥獸的蹤跡幾乎絕跡,只有一些毒蟲在腐葉下窸窣爬行。
忽然,黑小虎在一處不起眼的灌木叢後,停下了腳步,身形完全隱匿在陰影中。
前方約二十丈外,一片林間空地的邊緣,無聲無息地,出現了兩個“人”。
之所以打引號,是因為那實在不太像活人。他們穿著與之前霧林中伏擊者類似的、帶有幽靈教徽記的灰黑色緊身衣,但身形僵硬,動作帶著一種不協調的滯澀感,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青白,眼珠渾濁,轉動緩慢,行走時腳步落地無聲,關節偶爾會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是“屍傀”?還是被某種邪術控制的行屍?
兩個灰衣“人”在空地邊緣停留了片刻,其中一個抬起頭,用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嗅,動作僵硬如木偶。然後,他們似乎沒有發現異常,轉身,以一種勻速而詭異的步伐,沿著一條几乎被落葉覆蓋的小徑,向東北方向走去。
黑小虎屏住呼吸,收斂所有氣息,甚至將心跳都壓到最低。他能感覺到,這兩個“人”身上散發著淡淡的死氣和一種被操控的魂力波動,實力大概相當於江湖上的三流好手,但感知似乎並不敏銳,更多依靠某種預設的指令或嗅覺?
等他們走遠,消失在林木深處,黑小虎才悄然跟上,遠遠輟著。他不敢跟得太近,因為不清楚這些“東西”之間是否有特殊的聯絡或感應方式。
跟了約莫一炷香時間,穿過一片更加陰暗、佈滿嶙峋怪石的區域,前方豁然出現了一片人工開鑿的痕跡。那是一個隱蔽在山壁下的洞口,洞口被藤蔓和苔蘚半掩,但仔細觀察,能發現藤蔓有被定期清理的痕跡。洞口兩側,各自肅立著兩名與之前類似的灰衣“人”,一動不動,如同雕塑。
而在洞口上方,一塊風化嚴重的岩石上,刻著一個不起眼的、與幽靈教徽記略有差異的扭曲符文,隱隱散發著微弱的能量波動,似乎是某種警戒或識別符號陣。
“一個出入口,有屍傀守衛,還有警戒符陣……”黑小虎心中判斷。這應該只是幽靈殿眾多出入口中,一個相對偏僻的通道。守衛力量不強,但勝在隱蔽和詭異。
他沒有貿然靠近。而是在外圍,以這個洞口為中心,開始小心翼翼地、大範圍地繞行探查。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憑藉著超凡的隱匿能力和感知,黑小虎又陸續發現了另外三處類似的、隱蔽程度不一的出入口。其中一處位於一個乾涸的瀑布後方,守衛是四名身著黑袍、氣息陰冷、明顯是活人的教徒,實力約在二流,還配備了兩隻體型如牛犢、形似鬣狗、雙眼赤紅、口涎垂落的猙獰怪獸,顯然是經過馴化的邪獸。另一處則直接開在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天坑邊緣,只有一條搖搖欲墜的索橋連線,對岸隱約可見建築的輪廓,守衛森嚴,至少有十名黑袍教徒和若干屍傀,還有隱隱的陣法波動傳來,顯然是重要通道。
而最後發現的一處,則讓黑小虎心頭一凜。
那是在一片被灰黑色霧氣籠罩的沼澤邊緣。霧氣有毒,尋常鳥獸避之不及。沼澤中,零星露出一些腐朽的樹幹和慘白的獸骨。而在沼澤中央,一塊相對堅實、長滿墨綠色苔蘚的“小島”上,赫然修建著一座完全由黑石壘砌而成的、風格猙獰的哨塔!哨塔不高,但視野開闊,塔頂有兩點幽綠的光芒緩緩移動,那並非燈火,更像是某種活物的眼睛。塔下,沼澤的泥水中,不時有巨大的氣泡冒出,伴隨著低沉的水流攪動聲,顯然潛藏著未知的危險。
“明哨、暗哨、機關、邪獸、屍傀、毒障……防衛層層疊疊,水陸空皆有佈置。這幽靈教的警惕性和實力,比預想的還要棘手。”黑小虎潛伏在一棵遠離沼澤、枝葉繁茂的古樹樹冠中,默默觀察著那座黑石哨塔,心中盤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