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箋上火漆剝落的細微聲響尚未散盡,黑小虎那句“故人竟是無憂”的餘音仍在空曠大殿中迴盪,鳳寒霜與鐵斧卻齊齊變了臉色。
鳳寒霜那雙冰冷的鳳目驟然一縮,握住赤焰劍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發出細微的咯吱聲。鐵斧更是直接,那張黝黑的臉上血色盡褪,本就因為疲憊而顯得灰敗的面色此刻更白了幾分,像是被人迎頭潑了一盆冰水。
“無憂?”鐵斧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發澀,“少主,屬下忘說了——不是無憂娘娘本人!是……是袁家界來的人,說無憂娘娘……”
“住口。”鳳寒霜冷聲打斷,回頭瞪了鐵斧一眼,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鐵斧當即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漲紅了臉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黑小虎眉頭皺得更緊。鳳寒霜向來沉穩,極少在旁人面前這般失態,更遑論是當著鐵斧的面直接喝止他說話。這其中必有隱情。
“寒霜。”黑小虎的語氣平靜,卻自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分量,“讓他說完。”
鳳寒霜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沉默著低下了頭,斗篷的帽簷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緊繃的下頜。
鐵斧看看鳳寒霜,又看看黑小虎,像是被夾在兩塊磨盤中間的豆子,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最終他一咬牙,膝蓋一彎又要跪下去,被黑小虎一把拽住。
“站著說。”
“少主……”鐵斧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誰聽見似的,“袁家界來的那人,帶了一封血書。是無憂娘娘親筆寫的,用……用她自己的血寫的。”
黑小虎瞳孔微縮。
無憂,袁家界界主夫人,也是袁家界實際的掌權者。此人手段狠辣,城府極深,當年在魔教與七俠的連番爭鬥中,她幾乎以一己之力穩住了袁家界的局面,將正道數次圍剿化解於無形。
更令人忌憚的是她的身份——她是黑心虎唯一公開承認過的義妹,論輩分,黑小虎要稱她一聲“姑姑”。
這樣一個人,竟然會寫血書求救?
“血書上寫了什麼?”黑小虎問。
鐵斧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清楚——他本就大字不識幾個,那封血書上的內容又艱深晦澀,他只記得副教主看完之後面色大變,當即拍案而起,連桌上的茶盞都震碎了。
接著他就被叫到跟前,交代了那句“找不到少主就別回來”的話,隨後就被塞進了鳳寒霜的隊伍,一路狂奔而來。
“屬下……屬下實在說不明白。”鐵斧急得滿頭大汗,“副教主說,那封血書上的內容,只能告訴少主一個人。屬下連鳳姑娘都沒讓看。”
鳳寒霜微微側目,顯然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這個細節。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情緒——不是不滿,更像是某種被觸動後的隱忍。
黑小虎沉默了片刻。
叔父的性子他最清楚不過。能讓他說出“晚了怕來不及”這種話,事情必然已經嚴重到了某種不可挽回的邊緣。而讓鐵斧轉達、不讓鳳寒霜知曉血書內容……這其中的考量,恐怕不僅僅是為了保密。
“袁家界來的人是誰?”黑小虎忽然問道。
鐵斧剛要回答,鳳寒霜卻猛地抬起頭來,那雙鳳目中掠過一道凌厲的寒光。她在同一瞬間轉身,右手按上了赤焰劍的劍柄,劍鞘中的劍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像是在回應主人的警覺。
“有人。”她的聲音極輕,卻鋒利如刀,“不止一個,在殿外。”
鐵斧的反應也不慢。他幾乎是本能地抓起了擱在地上的玄鐵巨斧,那柄比門板還寬的巨斧在他手中輕得像一根稻草,斧刃在星門的光芒下閃爍著幽冷的寒光。他橫跨一步,用自己那黑塔般的身軀擋在了黑小虎面前,背部的肌肉塊塊鼓起,如同一面活生生的肉盾。
黑小虎卻神色不變,只是抬起手,示意兩人不要輕舉妄動。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閉合的石門上。門縫中,有什麼東西正在滲進來。
不是液體,不是氣體,而是一種顏色——一種極淡極淡的灰白色,像是煙霧,又像是粉末,正從門縫的縫隙中絲絲縷縷地鑽入。那灰白色接觸到殿內的空氣後迅速擴散,在星門的銀白光芒映照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珍珠色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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