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盡天下攜手山河》第1266章 淚問魔心何所向,千般恩怨一刃寒(1)

作者:明月宮主·7小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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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小虎的目光直直望進莎麗的眼睛裡。

那雙眼睛裡沒有挑釁,沒有恐懼,像是早已預料到這一刻。

“再進一步,這把象徵吉祥的紫雲劍就會染上兩人的鮮血!”

他的聲音陡然揚高,最後一個字落下時,四周忽然安靜下來。風停了,雲住了,連遠處隱約傳來的鳥鳴都消失得乾乾淨淨。天地之間彷彿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一把劍,和那句沉甸甸的話。

莎麗握著劍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紫雲劍的劍身上映出她的臉,那張臉上有淚痕,無聲無息地滑落,滴在劍身上,沿著劍脊緩緩流淌,最終匯聚在劍尖,和他的皮膚貼在一起。

她沒有說話,可她的嘴唇在發抖。

他沒有說話,可他的喉結在劍尖下輕輕滾動。

“瘋子!”莎麗的聲音終於徹底撕裂了方才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像一道驚雷劈開濃稠的夜幕,“黑小虎,你就是一個瘋子!”

她的眼淚奪眶而出,不是一滴一滴地落,而是像決了堤的河水一樣肆意奔流。那些淚水劃過她的臉頰,淌過她緊咬的嘴角,最後從下巴滴落,一顆一顆砸在紫雲劍的劍身上,濺開細碎的水花。

她握著劍的手抖得厲害,劍尖在他咽喉處的皮膚上輕輕顫動,那道紅痕時深時淺,像是隨時都可能刺破那層薄薄的屏障。

可她終究沒有刺下去,就像她所有的憤怒、所有的質問、所有的歇斯底里,都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那堵牆不是他的咽喉,而是她自己築起來的,用所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一磚一瓦壘成的。

“對呀,我就是一個瘋子!”黑小虎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從喉嚨深處滾出來,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自嘲。他沒有後退,沒有躲閃,甚至沒有抬手去擋那柄抵在命門上的利劍。他就那樣迎著劍尖站著,任由那道紅痕在他喉結上方的皮膚上越發清晰,“這些日子的相處,難道還沒讓你想明白嗎?”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的悄悄話,可那低沉的嗓音裡卻裹挾著灼人的溫度,一字一句都像是被火燒過的烙鐵,燙在莎麗的心尖上。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那種翻湧不是暴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種近乎絕望的坦蕩——像是把胸膛剖開了,把裡面所有的血肉、所有的心事、所有從未對人言說的秘密,統統攤開在她面前。

莎麗的手指在劍柄上收緊又鬆開,鬆開又收緊,指節泛白到幾乎透明,像是在捏著自己的心臟。她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從鼻腔灌進去,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沿著喉嚨一路割下去,割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我就是想的太明白了!”她幾乎是吼出來的,每一個字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胸腔裡的空氣被擠壓得一乾二淨,最後一個字落下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晃了一下,像是被自己的聲音震得站立不穩。

她死死地盯著他,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可她不肯眨眼,不肯讓那些淚水擋住她看他的目光。

“黑小虎,我希望你忘記過去——”她的聲音陡然斷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喉嚨。她頓了頓,狠狠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帶著哭腔,顫抖著從她嘴裡吐出來,“忘記袁家界,忘記你父親,忘記你的部下們。”

每一個“忘記”她都咬得極重,像是要把這些字眼一個一個刻進他的骨頭裡。可她知道,她說得越重,自己心裡就越疼。

因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她要他忘記的東西,恰恰是構成“黑小虎”這個人的全部——他的來處,他的血脈,他曾經為之廝殺的一切。要一個人忘記這些,無異於要他從自己的軀殼裡剝離出來,變成另一個人。

她忽然覺得荒謬。她給他的哪裡是什麼忘塵散,分明是她自己的私心,是她想用一個乾乾淨淨的“明教少主”來替代那個揹負著血海深仇的“魔教少主”。

她以為這樣就能斬斷所有的因果,以為這樣就能讓江湖免於一場腥風血雨,可到頭來她發現,她連自己都騙不了。

“因為你記起來——”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淒厲的尖銳,像是要把這天地間的暮色一併撕裂,“就意味著江湖又要發生動盪!”

這一句她用盡了全部的力量,聲音在空曠的四野中迴盪開來,撞在遠處的山壁上,又折回來,一遍一遍地疊加,像是無數個她在同時吶喊。

她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紫雲劍的劍尖也跟著顫抖。那把劍在她手中不再是殺人的利器,倒像是一個快要握不住的信念,搖搖欲墜,隨時都可能脫手而去。

“做一個明教少主不好嗎?”她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從怒吼變成了哀求,從質問變成了乞求。那是一個人在絕望的邊緣才會露出的脆弱,是她把自己所有的鎧甲都卸下來之後,用最柔軟的血肉去撞他的鐵石心腸,“為什麼非要做魔教的少主?少魔頭!”

“少魔頭”三個字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她從來不曾這樣叫過他,哪怕在最憤怒、最失望的時候,她也只是喊他的名字。

可此刻她喊出了這個稱呼,像是要把自己和他之間劃出一道清清楚楚的界限。可喊完之後,她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因為那道界限劃開的不是他,而是她自己——她把自己劈成了兩半,一半是恨不得他永遠不要記起的理智,另一半是哪怕他是魔頭也想站在他身邊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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