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就好,”沈有德站起身,把酒瓶子收起來,“早點歇著吧,明兒還要上班呢。”
沈莫北也站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父親一眼。
沈有德站在八仙桌旁,背微微有些駝,燈光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爸。”
“嗯?”
“您說得對,根在,樹倒不了。”
沈有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走。
沈莫北推門出去,冷風撲面而來,他打了個哆嗦,把棉襖領子往上攏了攏。
院子裡靜悄悄的,燈籠還在晃,光影在雪地上畫出一個又一個圓圈。他站在門口,看著那些圓圈,忽然想起謝老說的那句話——“風來了,找個牆角蹲下來,等風過去。”
他抬起頭,望著天上那輪冷月,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蹲下來。
從後世穿越過來,帶著滿腹的預知,卻什麼都不能說,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眼睜睜看著歷史的車輪碾過來,然後小心翼翼地調整自己的位置,讓自己不被碾到。
這不就是蹲下來嗎?
可他能做的,也只有蹲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回跨越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沈莫北去了部裡。
春節假期還沒結束,部裡冷冷清清的,走廊裡只有幾個值班的幹部,看見他進來,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裡面安安靜靜的,桌上的檔案摞得整整齊齊,窗臺上的文竹還是那麼綠,在冬日灰濛濛的光線裡,綠得有些不真實。
他坐下,拿起桌上那份還沒看完的檔案,翻了翻,又放下了。
腦子裡翻來覆去的,都是謝老昨天說的那些話。
“四清”、“純潔隊伍”、“和稀泥的人”……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雪的樣子。遠處隱約傳來幾聲鞭炮響,噼裡啪啦的,在寂靜裡格外清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秋天,他在整理檔案的時候,無意中翻到一份檔案,是關於1957年反右運動的內部總結。
檔案上寫著幾行字,他記得很清楚——“運動中有擴大化的傾向,一些不該劃為右派的人被錯誤處理,應予甄別。”
那檔案是58年的,落款是一個已經撤銷了的臨時機構。
他把檔案放回去了,沒有多問,也沒有多想。
可現在,他忽然想起那幾行字,心裡有些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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