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處幹科辦公室,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走廊裡靜悄悄的,大部分科室都鎖了門。王剛擰開自己辦公室的燈,在桌前坐下,把今天跑的幾個單位的筆記整理了一遍。
棉紡廠的情況最棘手——趙大柱被調走了,換上來的代理科長是個外行,而且這個人他了解過,姓孫,叫孫德勝,是廠裡分管保衛工作的副廠長孫國良的侄子,初中文化,以前在車間當統計員,連槍都沒摸過。
讓這樣的人管保衛科,不是兒戲是什麼?
可這話他不能直說,他了解過了,孫國良是廠領導,在廠裡經營了十幾年,根基很深。
雖然論權力肯定是和沈莫北沒法比,但是沈莫北不好直接插手一個廠裡的人事,那樣容易給人留下話柄,而且孫國樑的級別並不低,他要是咬著不鬆口也不好辦,畢竟萬一要是扣個影響單位團結的帽子就麻煩了。
得想別的辦法。
王剛把孫德勝的名字記下來,在旁邊畫了個三角,標註了一行小字:“無專業能力,需重點監督,有背景,但是需想辦法更換。”
正寫著,門被推開了。
沈莫北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飯盒,往桌上一放:“還沒吃吧?我讓食堂給你留的。”
王剛愣了一下,接過飯盒,開啟一看,是一份肉燒大白菜蓋澆飯,還冒著熱氣。
“沈局,您怎麼……”
“我加完班路過食堂,想著你肯定還在科裡,就讓食堂給你留了一份。”沈莫北在他對面坐下,看了一眼攤在桌上的筆記本,沒有伸手去翻,只是問,“今天跑了幾家?”
“跑了三家,棉紡廠、玻璃廠、副食品加工廠。”王剛一邊吃一邊說,嘴裡的飯還沒嚥下去,聲音有些含糊。
“有什麼發現?”
王剛放下筷子,把嘴裡的飯嚥了,認真地想了想,才說:“沈局,我有個感覺,不知道對不對。”
“說。”
“你讓我開展這輪大檢查,表面上看是整頓保衛力量,實際上……”他斟酌著措辭,“實際上是要查保衛科的變動,我發現確實不少廠子的保衛科都有問題,比如棉紡廠,趙大柱為什麼被調走?因為他太懂業務了,太有主見了,廠裡有些人覺得他不好指揮,馬文瑞為什麼能上來?因為他會說話,會來事,領導說什麼他都點頭。”
沈莫北沒有說話,但王剛注意到,他的眼神變了一下——不是驚訝,而是那種“你終於也看到了”的複雜神情。
“你說得對。”沈莫北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地說,“但這只是表象,更深層的問題,不是清洗,而是——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王剛手裡的筷子頓住了。
這話他聽懂了。
沈莫北不是在問他發現了什麼,而是在問他——想沒想過,這些人事調整的背後,是一個更大的棋局。
“您的意思是……”
“我沒有意思。”沈莫北站起身,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王剛,有些話不用我說太透,你只管把手頭的工作做好,把該瞭解的人瞭解透,把該摸的情況摸清楚,到時候,自然有用得上的時候。”
門關上了。
王剛坐在桌前,飯菜的香味還在空氣裡飄著,可他忽然覺得沒什麼胃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