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跟您打聽個人。”
“說。”
“劉永強,五十來歲,以前在燕京當過工人,五八年回來的,您有印象嗎?”
老漢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王剛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慢慢地把別在耳朵上的煙取下來,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白煙。
“你找他做什麼?”
王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這個人知道劉永強。
“我是他老戰友的朋友,從燕京來的,受人之託來看看他。”
老漢又吸了一口煙,沉默了很久,久到王剛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然後,老漢把煙掐滅在鞋底上,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你跟我來。”
老漢趕著羊群,沿著河灘往南走。王剛跟在後面,穿過一片楊樹林,又翻過一道土坡,眼前出現了一片低窪地,窪地裡稀稀拉拉地有幾間破舊的土坯房,像是被人遺忘在角落裡的幾塊積木。
老漢在最邊上的一間房子前停下來,用鞭子指了指那扇歪斜的木門。
“他就住那兒。”
王剛走過去,站在門前,猶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門。
沒有人應。
他又敲了幾下,門縫裡傳來一陣咳嗽聲,又過了好一會兒,門才“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門縫裡露出一張臉。
那是一張被歲月和苦難雕刻過的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皮膚粗糙得像老樹皮,頭髮灰白,亂蓬蓬地頂在頭上。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讓王剛一下子認出了這個人。
那是軍人的眼睛。
渾濁、疲憊,但深處還藏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一塊被埋在灰燼裡的炭,沒有了火焰,但餘溫未散。
“你找誰?”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保定口音。
“請問,您是劉永強同志嗎?”
那張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不是驚訝,更像是一種警惕,一種被冒犯了的警覺,他往後退了半步,準備把門關上。
王剛連忙說:“我是趙鐵軍的朋友。”
關門的動作停住了。
門縫裡那雙眼睛盯著王剛看了好幾秒,像是在辨認什麼,又像是在回憶什麼。然後,門慢慢地打開了。
“進來吧。”
屋子很小,只有一間,土牆土地,窗戶糊著報紙,光線昏暗。靠牆是一張用木板搭起來的床,床上鋪著看不出顏色的褥子,疊著一床薄被子。床邊是一張三條腿的桌子,第四條腿用磚頭墊著,桌上放著一隻搪瓷碗和一雙筷子。牆角堆著幾捆柴火,旁邊是一口鐵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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