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的門開著。保管員正拿著盤點表在貨架之間來回走動,一筆一筆地核對臺賬和實物。錢德茂走進倉庫,在貨架之間慢慢走了一圈,目光從一排排物資上掃過,最後停在三號庫堆放銅線的那個角落。
那個角落空了一塊。
錢德茂的目光在那裡停了一瞬,然後轉向保管員,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這個位置,臺賬上寫的是銅線——東西呢?”
保管員低頭翻了翻檯賬,臉色變了一下:“這個……臺賬上確實有,但實物好像……好像少了。”
錢德茂的眉頭擰了起來,沒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很快他又走到二號庫B區,看了看堆放軸承的貨架——同樣,少了幾套。
空氣裡突然瀰漫起一股微妙的緊張感。
空氣裡突然瀰漫起一股微妙的緊張感。
錢德茂轉過身來,看著杜子騰,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嚴肅:“杜處長,倉庫裡少了貴重物資——銅線和特種軸承,這些東西的價值加起來不是小數目,保衛科是怎麼管的?”
杜子騰站在那裡,兩隻手背在身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錢處長,物資管理是後勤科的職責範圍,倉庫的日常進出庫、盤點、臺賬登記,都是後勤科在負責。保衛科的職責是門崗檢查和夜間巡邏,物資出庫只要有正規手續,我們無權攔截,東西少了,應該先問問後勤科——臺賬上的出庫記錄是誰籤的字,鑰匙是誰管的,盤點為什麼沒有及時發現。”
錢德茂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下。他沒想到杜子騰會這麼幹脆利落地把球踢回去——不但不接招,還反過來指出了責任歸屬。按照廠裡的規章制度,物資管理的責任主體確實是後勤科,保衛科只負責出入檢查和安全防範,東西如果是從內部被弄出去的,第一個該問責的不是保衛處,而是管倉庫的人。
“杜處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錢德茂的聲音冷了幾分,“你是說,東西少了,跟保衛科沒關係?”
“我沒說沒關係。”杜子騰的聲音依然很平,“保衛科當然有責任——如果東西是被人偷出去的,保衛科的門崗檢查不力,夜間巡邏不到位,這些責任我們認,但錢處長,東西是從倉庫裡不見的,倉庫的鑰匙在誰手裡?倉庫的臺賬是誰在管?這些東西,是不是應該先查清楚再定責?”
錢德茂沉默了幾秒。他隱隱感覺到有些不對——杜子騰太鎮定了,鎮定得不像是一個被突然問責的人,倒像是一個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刻、並且已經準備好了所有答案的人。
但他已經騎虎難下了,嚴世鐸交代的任務必須完成,物資失竊這出戲已經唱到了高潮,不可能半途而廢。
“杜處長,既然你提到鑰匙和臺賬,那好,今天當著工作組成員的面,我們就查個清楚。”他轉過身,對著身邊的幹事說,“去把後勤科分管倉庫的負責人叫來,帶上臺賬和出庫記錄。另外,通知f分管後勤的顧長河副廠長,就說倉庫發現重大物資短缺,請他立即到現場。”
幹事應了一聲,快步出了倉庫。
沒過多久,馬平川來了。他走進倉庫的時候,臉色就已經有些發白,手裡抱著幾本厚厚的臺賬,手指微微發顫,錢德茂接過臺賬,翻到銅線和軸承的庫存頁,用手指戳著上面的數字。
“馬副科長,臺賬上寫著銅線庫存四捆,軸承十二套。現在實物少了多少,你自己看看。”
馬平川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他走到堆放銅線的貨架前,裝模作樣地數了數,又走到二號庫B區,對著軸承貨架看了半天,然後轉過身來,額頭上全是汗。
“是……是少了。銅線少了四捆,軸承少了三套。”他的聲音有些發抖,“可能是……可能是盤點週期太長,中間有什麼疏漏……”
“疏漏?”杜子騰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裡,“老馬,你在倉庫幹了十二年,銅線和軸承這種貴重物資,哪一次出入庫不是你親自經手的?臺賬上每一筆進出都有你的簽字。你說疏漏——是臺賬疏漏了,還是你疏漏了?”
馬平川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
“怎麼回事?”
顧長河從倉庫門口大步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裝,臉上的表情恰到好處——三分驚訝、三分嚴肅、四分公事公辦。他走到貨架前看了看空了的角落,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然後轉向杜子騰。
“杜處長,倉庫裡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們保衛科怎麼一點都沒發現?”
杜子騰看著顧長河,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顧廠長,剛才我已經跟錢處長說過了——物資管理是後勤科的職責範圍。倉庫的鑰匙在後勤科手裡,臺賬是後勤科在管,每天進出倉庫的人都是後勤科的人。保衛科的門崗檢查,查的是出廠手續是否齊全,物資出庫只要有正規單據,我們無權扣留。如果東西是被人拿著合法手續從大門運出去的,那問題出在哪裡,顧廠長應該比我清楚。”
顧長河的眼神閃了一下,他正要說話,杜子騰卻搶在了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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