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木神色淡然，神情平靜無波，不急不緩跟在石光遠身後，一同走到會議長桌頂端。
石光遠站在主位一旁，當著全場所有幹部的面，開口說道：“今天蘇竹谿列席本次兩家企業整改專項會議，蘇竹谿，請坐。”
蘇木微微側身，態度客氣得體，語氣溫和回應：“還是石市長先坐。”
看著蘇木主動退讓，沒有當眾發難，石光遠心裡悄悄鬆了一口長氣。
從辦公室一路走到會議室，兩人全程沉默無言，沒有說過一句話。
辦公室裡兩人剛剛結束一場對峙，心裡都各自憋著一股火氣，氣氛一直僵硬到現在。
石光遠自己清楚，他不是沒有能力保住毛洪川組長的位置，不是沒辦法駁回省裡的隱性暗示。
他只是不想保。
一方面，他不願意公然違抗新任省委書記葉明哲的意圖，不想做出頭的刺頭，不想給自己往後惹來麻煩。
另一方面，他心底確實存著私心，想要藉著這件事好好敲打毛洪川。
他就是想讓毛洪川親眼看清現實，就算你選擇投靠蘇木，就算你一心緊跟蘇木，真正遇到上層壓力的時候，蘇木依舊護不住你。
除此之外，前段時間他和蘇木在多項工作上接連產生分歧，矛盾越積越深，他心底一直不甘心事事被蘇木壓制。
今天特意邀請蘇木列席會議，他就是想讓蘇木眼睜睜看著，你這邊的人辛苦付出大半個月，最後政績被旁人輕鬆摘走，讓蘇木親身感受一回無能為力的挫敗感。
他想讓蘇木明白，在省級高層權力面前，蘇木所有的謀劃和手段，都不值一提。
僅僅只是省委書記身邊一位秘書的隱晦暗示，就能徹底壓住你，讓你毫無還手之力。
石光遠心裡盤算極多，心思藏得極深。
可石光遠能看懂的局面，蘇木看得更遠、看得更透徹。
方才在辦公室，蘇木專門詢問程路剛的態度，石光遠轉達，說程路剛把整件事的處置權全部交給蘇木，讓蘇木自行解決。
石光遠單純以為，程路剛是畏懼葉明哲的權勢，不敢摻和高層交鋒，所以選擇甩鍋自保。
但只有蘇木自己清楚，程路剛根本不是怕事，而是刻意把這件事交到自己手上，藉機觀望自己的態度，觀望自己面對葉明哲首輪施壓時，會做出怎樣的應對。
恐怕此時此刻，程路剛乃至蘇繫上方一眾核心大佬，全都已經知曉靜海這場小小的人事風波。
所有人都在幕後靜觀其變，等著看他蘇木如何破局。
表面看上去，這只是靜海市兩名副市長爭奪一個招商專案政績的小事，只是市內普通的人事分工調整。
可剝開表層的工作外衣，這是新任省委書記葉明哲上任之後，和蘇系進行的第一次無聲交鋒。
所以這場會議，絕對不會按照石光遠預想的劇本走。
不會出現蘇木忍氣吞聲、沉默退讓，毛洪川滿心憋屈無可奈何，宋振邦順理成章拿走全部政績的局面。
更不會出現會後毛洪川心生不滿，和蘇木產生隔閡裂隙，最後石光遠坐收漁利，重新拉攏毛洪川的結果。
無數思緒在心底一閃而過，石光遠收斂所有雜念，看向身旁的蘇木，臉上露出一抹客套疏離的笑意，隨後緩緩落座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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