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就像這些鴿子。”何越忽然說，“你放飛它們，它們能飛多高、飛多遠，不完全由你控制。但至少，你給了它們展翅的機會。”
趙麗影望著那些在灰白天空中盤旋的鴿子，許久，輕聲說：“何老師，我好像……沒那麼怕了。”
“那就好。”何越看了眼手錶，“回去吧，也許邀請已經到了。”
“如果沒有呢？”
“如果沒有，”何越推開教堂花園的鐵門，側身讓她先進，“那我們就穿著最好的衣服，去閉幕式上當最體面的觀眾。然後回家，拍下一部片子。”
趙麗影踏進花園，冬日的枯枝在頭頂交錯成網，但縫隙間，能看見天空。
她深吸一口氣，冷冽的空氣中，有遠山和泥土的氣息。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她猛地掏出，是一封新郵件，發件人：柏林國際電影節組委會。
趙麗影的手指顫抖起來，幾乎握不住手機。她看向何越，何越平靜地點頭。
她點開郵件，快速掃過那些德文和英文，直到看見關鍵的那一行：
“特別邀請……請確保出席……頒獎典禮……”
後面的話模糊了，因為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
“何老師……”她哽咽著，把手機遞過去。
何越接過，仔細看了一遍，然後，緩緩地，緩緩地，露出了這些天來第一個真正舒展的笑容。
“看來，”他說，聲音裡有不易察覺的顫動，“我們需要認真準備獲獎感言了。”
……
中影的會議室裡煙霧繚繞，韓三評掐滅第三支菸，盯著投影幕布上滾動的片單，眉頭皺成了“川”字。
“這部法國文藝片，海外版權報價多少？”
“八十萬歐元，韓總。”
“砍到五十萬。”韓三評揉著太陽穴，“國內市場還沒到能揮霍的時候。記住，我們現在是拿著小舢板的錢，想渡太平洋。”
團隊成員們默默點頭。2007年的中國電影市場，進口片配額還是稀缺資源，每一分錢都得花在刀刃上。韓三評的謹慎，背後是整個行業在全球化浪潮中的小心翼翼。
何越插著羽絨服口袋，腳步在積雪上踩出咯吱聲。趙麗影默默走在他身側，圍巾裹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第二次了。”何越忽然說，撥出的白氣很快散在空氣裡。
“嗯。”
“上次《十七歲的單車》拿了評審團大獎，國內媒體說什麼來著？”他自嘲地笑笑，“‘柏林善意的鼓勵’。”
趙麗影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這次不一樣。《白日焰火》的首映反響很好，《好萊塢報道》給了四顆星。”
“可國內論壇已經在開盤了。”何越停下腳步，看向遠處柏林電影節的主會場，“賭我這次是空手而歸，還是‘再次沾了電影節同情分的光’。”
手機就在這時候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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