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中滿是急切,腳步比往日要快了許多,也“倉惶”了許多。
身後是泊灼城中僅存的文官武將。
他們之中,有人吊著骨折的手臂,有人頭上纏著被血浸透的麻布,有人被彈片削去了半隻耳朵,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他們灰頭土臉,衣袍殘破,步履蹣跚,宛如一群從地獄中爬出來的遊魂。
再往後,是數千名高句麗將士。
他們脫去了甲冑,放下了兵器,只穿著單薄的布衣,互相攙扶著,緩緩走出城門。
許多人的傷口尚未包紮,鮮血沿著手臂、沿著腿腳滴落,在官道上留下一條斷斷續續的血線。
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壓抑的啜泣聲。
數千人的隊伍,沿著那條被鮮血浸透的官道,朝土坡方向緩緩行去。
在他們身後,泊灼城城頭之上,
那面高句麗的鷹旗已經降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由幾件白色中衣拼接而成的降旗,在江風中獵獵作響。
一刻鐘後,土坡下方。
高滿倉在距離李淵尚有二十步處主動停下腳步。
他眼含熱淚,顫巍巍地雙膝跪地,將托盤雙手舉過頭頂。
身後,數千名降卒齊刷刷跪倒,“噗通”聲連成一片,然後歸於沉寂。
數千人伏在地上,彷彿一片密密麻麻的浮雕。
“罪臣——高句麗泊灼城主簿高滿倉,率城中倖存文武官員及守軍將士,向天朝上國太上皇帝陛下,獻城歸降(鄉)!”
他的聲音蒼老而嘶啞,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江風將他花白的頭髮吹得紛亂,將那面白旗吹得獵獵作響。
淚水卻早已模糊了他的視線。
“罪臣等不識天威,妄圖抵抗天兵,罪該萬死!”
“惟願以太上皇帝之仁德,饒恕城中十餘萬百姓!”
“所有罪責,臣等願一身承擔!”
“縱九死而不悔!”
高滿倉最後這一句話說得擲地有聲,不像是在投降,反而更像是在表忠心!
他的身後,一名年輕將領伏地痛哭,嘶啞的哭聲在寂靜的戰場上格外刺耳。
更多的降卒將額頭死死抵在黃土上,肩膀劇烈聳動,壓抑的嗚咽聲匯成一股低沉的悲鳴。
李淵負手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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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