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中央,那座由整塊“星藍水晶”雕琢而成的王座,如今看來,更像是一座祭壇,一座為一場註定到來的、盛大而冷酷的獻祭而準備的祭壇。
精靈女王“暮星”艾拉瑞爾,正端坐其上。
她那頭曾經如同流淌的星河般璀璨的銀色長髮,如今失去了往日的光澤,變得乾澀而黯淡,如同秋日裡凋零的蛛網,無力地垂落在她肩頭。
她那張被譽為“林海之鏡”的、完美無瑕的容顏上,那道象徵著與“自然之靈”深度共鳴的、翠綠色的葉脈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臉頰兩側,向著脖頸,向著鎖骨,向著她那曾袒露在月光下、被視為純潔象徵的胸口,寸寸蔓延,寸寸黯淡。
這並非衰老。
這是連結的衰減。
是她與整個永青林海的生命核心,那股曾經磅礴浩瀚、如今卻日漸稀薄的“自然之靈”之間的精神紐帶,正在被一種看不見的、來自外界的、絕對有序的力量,強行切斷。
“陛下,”大德魯伊“森之語”奧利安,邁著沉重而滯澀的步伐,走上王庭。他的法袍上,沾滿了泥土與樹脂的混合物,那雙曾能洞悉萬物生長奧秘的、碧綠的眼眸,此刻佈滿了血絲,眼神中透著一種信仰崩塌後的、茫然的恐懼。
他身後,跟著兩名年輕的精靈斥候,他們抬著一具被藤蔓緊緊纏繞的、已經僵硬的“神國標準樹”幼苗。
那棵幼苗,通體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均勻的熒光綠色,葉片是完美的六邊形,枝幹的紋理,像極了某種精密整合電路板的紋路。
它沒有一絲一毫的“野性”,沒有一絲一毫的“生命靈氣”,只有一種冰冷的、功能性的、彷彿為某個特定目的而被設計出來的“完美”。
“陛下,請看。”奧利安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粗糙的樹皮在摩擦。他將那具幼苗,小心翼翼地放置在王座前的地面上。
那幼苗接觸到王庭的地面,竟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精密儀器對接成功的“咔噠”聲。
“這是我們在林海邊緣,最後一片未被‘最佳化’的‘聖域’附近發現的。”
奧利安指著幼苗的根部,那裡,纏繞著幾縷已經失去了活性的、精靈們曾視若珍寶的“生命之須”,“它們它們不是種子發芽長成的。它們,是被‘投射’出來的。
就像……就像您投下一塊石子,在水面激起漣漪。‘神國’的‘神諭之塔’,將一種‘指令’,直接作用於現實,憑空‘生長’出了它們。”
艾拉瑞爾緩緩抬起眼簾,目光落在那棵幼苗上。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一隻保養得宜、指甲修剪成完美弧形的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光滑的、帶著微涼體溫的熒光葉片。
沒有生命的脈動。
沒有自然的芬芳。
只有一種冰冷的、穩定的、如同恆溫箱內部一樣的溫度。
“它們沒有靈魂。”艾拉瑞爾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優雅,如同林間流淌的泉水,但泉水的源頭,已然乾涸。
“是的,陛下。”
奧利安跪了下來,頭顱深深低下,彷彿無法承受這真相的重量,“我們……我們試過了。”
“我的學徒們,用最純淨的‘自然共鳴’魔法,去觸碰它們,去傾聽它們。我們得到的,不是風的歌唱,不是雨的低語,不是大地的脈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