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所有人都明白,白骨大帝的暴怒,這毀天滅地的“碎星”一擊,只是一劑強心針,一次飲鴆止渴。
它沒有回答問題。
它只是掩蓋了問題。
白骨大帝站在那片狼藉之中,熔岩重甲的光芒,照亮了他臉上那一道道深刻的、掙扎的疤痕。他“感覺”到了。
他“感覺”到了,那股來自南方的、無形的、冰冷的“注視”。
那不是戰神的注視。
那是一種更高階的、更漠然的、如同造物主俯瞰螻蟻般的“觀察”。
地精帶來的那塊“零件”,此刻正被侍衛恭敬地、卻又帶著一絲惶恐地,放置在王座一側的基座上。
白骨大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塊焦黑的、溫熱的(那溫度,讓他感到一陣陣噁心)、帶著甜腥味的物體。
他試圖用“神力”去解析它。他調動起體內那磅礴的、足以撕裂山嶽、煮沸江河的鬥氣,那股金紅色的、蘊含著毀滅與創造的狂暴能量,緩緩注入那塊物體。
他想看看,這“神罰”的核心,究竟是何種黑暗魔法。他想看看,這“褻瀆”的根源,究竟是何種邪惡力量。
然而,什麼也沒有發生。
沒有魔法波動,沒有能量反饋,沒有神只的低語,沒有惡魔的咆哮。
那塊物體,就像一塊最普通的、被火燒過的、摻雜了些許雜質的頑石。它只是“存在”在那裡。
它不抗拒他的鬥氣,也不回應他的神力。
它只是“接受”。
就像一個容器。
一個等待被填滿的……空殼。
一個燃料棒。
這個認知,比地精的證詞,比骨語者的猜忌,比王庭內的任何爭論,都更讓白骨大帝感到徹骨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絕望。
因為如果那“神罰”的核心是“空”的,那麼,釋出“神罰”的“神”,又是什麼呢?
一個不需要回應、不需要供奉、不需要信仰只需要被“執行”、被“餵養”、被“高效轉化”的“意志”?
一個根本不將自己視為“神明”,而將自己視為“生態系統工程師”或“資源回收管理員”的“存在”?
這個念頭,像一顆劇毒的種子,在他強行壓下的恐懼之下,瘋狂地生根發芽,長出無數帶著尖刺的藤蔓,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王庭的“內爆”,並未停止。
它只是轉入了地下。
轉入了每一個獸人貴族、將領的內心深處。
在那裡的,不再是公開的爭吵,而是無聲的、彼此猜忌的、暗流洶湧的心智的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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