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河口的“神罰”,其迴響,並未止步於碎骨山脈的王庭。
那股由活體蛛網、撕裂者消化道、以及數千個被“格式化”的獸人靈魂共同構成的“環境背景音”,化作一道無形的、跨越時空的漣漪,向北擴散。
最終,精準地、不容拒絕地,抵達了正在向南方邊境集結的、白骨大帝的“百萬獠牙”主力軍團。
這股迴響,沒有透過信使的口述,沒有透過戰報的傳遞。
它,是“環境”本身,在“說話”。
在“獠牙”軍團的中軍大帳,氣氛比王庭更加壓抑,更加粘稠。
這裡,沒有地精的證詞,沒有薩滿的猜忌。
但這裡,有“共鳴”。
那是一種更直接的、更生理性的、更無法抗拒的“精神汙染”。
每一個獸人士兵,都從空氣中,嗅到了那股甜腥的、代表著“生命被轉化”的味道。
那味道,不是風帶來的,而是從腳下的土地裡,從營帳的帆布縫隙中,從每一口呼吸的空氣中,絲絲縷縷、無孔不入地滲透進來。
它像一種看不見的、帶著粘性的霧,附著在皮膚,鑽進鼻腔,沉澱在肺葉深處,讓每一次呼吸,都變成一種對“被吞噬”的、潛意識的提醒。
每一個獸人士兵,都從大地的每一次微顫中,聽到了那三百臺重灌撕裂者,在完成“轉化”後,於地底深處,進行“生物質提煉”時,所發出的、低沉的、如同巨獸消化的“隆隆”聲。
那聲音,不是耳朵聽到的,而是腳掌,是骨骼,是整個身體,作為大地的一部分,所“感覺”到的。
它像一頭沉睡在地心深處的、飢餓的、永不滿足的巨獸,在一下,又一下,有規律地,咀嚼著什麼。
動作很大,動靜也很大,然而卻是有著一股子詭異的安靜。
而且突然出現了一股特殊的味道襲來。
這股味道,這股聲音,與他們在地精潰兵口中聽到的、支離破碎的描述,完美地、嚴絲合縫地重合了。
於是,恐慌,像一場無法撲滅的山火,在“百萬獠牙”的內部,悄然蔓延。
“你……你聞到了嗎?”
一個年輕的戰士,名叫“疾風”,他死死地捂著自己的鼻子,那張原本因即將到來的大戰而漲紅的臉,此刻卻一片慘白。他問身邊的老兵“斷角”,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的哭腔。
斷角,是“獠牙”軍團中一個百夫隊的隊長,以勇猛和冷靜著稱。
他經歷過上百場戰鬥,砍下過無數敵人的頭顱。但此刻,他緊抿著嘴唇,那雙慣常銳利的眼睛,此刻卻有些失焦。
“聞到了……”
斷角的聲音,低沉、乾澀,在喉嚨裡滾動了好幾下,才勉強擠出來,“是……是那個地精說的‘神罰’的味道還有……還有咀嚼聲……從地底下傳來的……咀嚼聲……”
“神罰不是神是活的是會吃人的……”
疾風喃喃自語,他的眼神,開始變得渙散,彷彿看到了那臺黑色的、會呼吸的怪物,正用它那深淵般的巨口,一口,一口,地,吞噬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