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最終只是懸在半空,然後無力地垂下。他焦躁地抿了抿唇,心痛、無力感一同上湧。他該怎麼做?說什麼?他憎恨自己的笨拙,憎恨這該死的、讓他們所有人都陷入如此境地的世界。
“西婭……”
聽到他沙啞的聲音,多羅西婭緊閉的眼睫顫了顫,更多的淚水湧了出來。她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微微張開,卻只逸出一聲破碎的、帶著哭腔的吸氣聲。她下意識地朝他的方向微微偏過頭,像一個在寒冷中本能尋求熱源的小動物,這個細微的動作幾乎微不可察,卻瞬間抓緊了德拉科的心臟,讓他全身緊縮。
他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動作輕緩,生怕驚動她。然後,他再次伸出手,這一次,帶著無比的決心和溫柔,用指腹極其輕柔地、一點點拭去她臉上的淚痕。他的指尖感受到她皮膚的冰涼和溼潤,那溫度讓他心頭揪緊。
“看著我,西婭。”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近乎懇求的溫柔,“求你了,看看我。”
多羅西婭的睫毛再次顫動。
“兩次了……德拉科……”她的聲音嘶啞,眼神飄忽,彷彿無法聚焦,“才隔了多久……”
德拉科的心猛地一沉。他明白她指的是什麼——在其他人眼中,多羅西婭·莎菲克手上已經沾了三條人命。她第一次殺人是在一年多以前了,可是就在短短半個月裡,有鄧布利多和巴布吉兩條人命,就這樣被奪去了。
“噓……我知道,我知道……”德拉科立刻回應,雙手輕輕捧住她的臉,拇指不斷擦拭著她眼角的溼潤,試圖將她的意識從那種可怕的回憶中拉回來,“那種咒語……它會對人產生影響,尤其是這麼短的時間……聽著,西婭,你沒有崩潰,你只是有些嚇到了,對不對……會好的……”
多羅西婭猛地搖頭,黑色的髮絲黏在淚溼的臉頰上。“我感覺……感覺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 她語無倫次,只能緊緊抓住男孩胸前的布料。
德拉科緊緊抱住她,將她的頭按在自己胸前,彷彿這樣就能阻擋那些黑暗的侵蝕。“不是你的錯!”他急切地低語。
“是那個咒語的問題!是它太邪惡了!你只是……只是用了太多次……你的精神需要休息,需要時間恢復……” 他試圖用這種解釋來安撫她,也將她此刻的崩潰歸因於黑暗魔法本身的副作用,而非她個人意志的瓦解。他心疼她承受了這麼多。她的女友,未婚妻,為他承擔了殺死霍格沃茨校長的罪名,現在又殺掉了霍格沃茨的老師,想想看吧,這對一個在霍格沃茨裡擔任照顧所有學生的學生會主席來說有多絕望呢?
“我好累……”她在他懷裡嗚咽,聲音悶悶的,“德拉科,我好累……我不想再……再看到那種綠光了……”
“不會了,至少今晚不會了。”他承諾道,儘管他知道這承諾多麼脆弱。他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安撫受驚的孩子,“我在這裡,我守著你。試著睡一會兒,把那些都趕走,好嗎?”
多羅西婭在他穩定的心跳和溫暖的懷抱中,激烈的顫抖漸漸平息,只剩下精疲力盡的抽噎。她閉上眼睛,長長的、溼漉漉的黑色睫毛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陰影。德拉科維持著擁抱的姿勢,一動不動。
多羅西婭從來沒有睡得這麼不安穩過。
即使在她筋疲力盡地陷入昏睡之後,她的身體依舊沒有放鬆。纖細的眉緊緊蹙著,彷彿在抵禦無形的痛苦。她的呼吸時而急促淺短,時而變得細弱,幾乎聽不見。偶爾,她會發出一聲壓抑的、如同被扼住喉嚨般的短促驚喘,身體也隨之猛地一顫,像是要從什麼可怕的夢魘中掙脫出來。
德拉科一直保持著環抱她的姿勢,幾乎不敢動彈。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每一次不自主的顫抖,那細微的動靜透過相貼的身體傳來,像一根根細針紮在他的心上。他試著將她摟得更緊些,試圖用自己體溫和存在感驅散那些糾纏著她的惡魔。
“不……”一聲模糊的囈語從她唇間逸出,帶著濃濃的哭腔,“……別過來……不是我……”
德拉科的心揪緊了。他低下頭,嘴唇貼近她的耳畔,用極輕的聲音反覆低語:“沒事了,西婭,我在這裡……只是夢,都是夢……”
他的安撫似乎起了一點微弱的作用。在他持續的低語和穩定的懷抱中,多羅西婭緊繃的身體稍微鬆弛了一點點,但那攥著他前襟的手卻始終沒有鬆開,指甲甚至無意識地隔著衣料掐進了他的皮膚,帶來細微的刺痛。德拉科毫不在意,他甚至希望這刺痛能更強烈些,彷彿這樣就能分擔一些她正在承受的痛苦。
時間在寂靜與不安中緩慢流逝。月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狹長的、蒼白的光帶。德拉科維持著同一個姿勢,手臂開始發麻,但他依舊一動不動。他低頭凝視著懷中的人兒,看著她蒼白的臉在睡夢中依舊不得安寧,看著她被淚水浸溼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的陰影,一種混合著滔天怒意和深沉無力的情緒在他胸中翻湧。
他怒那逼迫她至此的黑魔王,怒這該死的、扭曲的世道,更怒自己除了這樣徒勞地抱著她,什麼也做不了。他曾經以為純血統的榮耀和馬爾福的權勢能帶來一切,直到此刻,他才深切地體會到,在絕對的暴力和恐懼面前,那些東西是多麼不堪一擊,連保護自己心愛的人都做不到。
不知過了多久,多羅西婭的呼吸似乎終於變得稍微平穩綿長了一些,雖然眉頭依舊微蹙,但那種驚悸般的顫抖減少了。她彷彿終於在他的氣息包圍下,找到了一絲極其脆弱的庇護,暫時沉入了稍深一點的睡眠。
德拉科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能更舒服地枕著自己的手臂,卻依舊沒有鬆開她。他拉起滑落的絲被,仔細地蓋到她肩膀,將她嚴實地裹好,彷彿這樣就能將她與外界的一切傷害隔絕。
他靠在床頭,沒有絲毫睡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