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議罪(一更)
宮城紫宸殿內,金磚墁地,穹頂高深。
端坐於九龍金漆寶座上的天德皇帝將面容隱於十二旒玉藻後,唯有一雙眸子銳利如鷹,掃視著下方眾人。
殿中氣氛凝肅,落針可聞。
司禮監掌印太監蕭烈宛如一道沉默的影子,靜立於御座龍椅之旁,眼簾低垂,氣息與這深宮大殿幾乎融為一體。
東廠廠公屠千秋身著猩紅蟒袍,面白無鬚,眼神陰鷙,站在御階下左側,周身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都知監掌印太監曹謹則侍立在另一側,低眉順目。御用監掌印太監沈八達身著御賜蟒袍,神色恭謹坦然,立於曹謹下首。
而在御階前方,氣氛則截然不同。
前御馬監掌印太監孫德海,以及魏郡王、燕郡王的兩位王府總管太監,皆身著灰白囚服,髮髻散亂,跪伏於冰冷的金磚之上,身形微微顫抖。
魏郡王姬穆陽與燕郡王姬玄陽雖未著囚服,卻也站在一旁,臉色都不太自然,尤其是看到那兩名身著囚服的心腹時,二人眼神複雜,既有愧疚,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懼。
北鎮撫司都鎮撫使司馬極身著玄黑色蟒袍,腰佩繡春刀。
他身形挺拔如松,沉聲稟報:“回稟陛下,經臣連日嚴查,多方取證,現已查明,騰驤右衛指揮僉事趙猛、騰驤右衛鎮撫孫吉、神策軍左營參將胡彪、武驤左衛監糧使周明,以及神武軍後軍司械官鄭澤等人,皆曾參與造謠,煽動兵變。
屬下查實此五人乃所有謠言之源頭,軍中皆有大量人證指認,彼此口供亦能相互印證,罪證確鑿,無從抵賴。”
他話語一頓,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魏郡王與燕郡王,那目光雖淡,卻讓兩人心頭皆是一凜。
司馬極依舊聲音洪亮,字句清晰:“根據趙猛、周明、鄭澤等人招認,彼等乃是奉魏郡王府中採辦管事王順之命,欲借丹俸發放受阻之機,煽動禁軍士卒前往御馬監衙門鬧事,意圖以此攻訐沈八達沈公公,挑撥軍心,煽動眾怒,迫使陛下罷免沈公公,其心可誅!
而孫吉與胡彪二人,則供認是奉燕郡王府前任總管太監鄭祿之命,在事態初起時便暗中添油加醋,傳風搧火,務求將事態擴大,其行惡劣。”
聞聽此言,魏郡王與燕郡王臉色都是微微一白。
兩位跪伏在地的王府總管太監,則是面如死灰。
燕郡王姬玄陽反應極快,當即出列,躬身道:“父皇明鑑!兒臣對鄭祿膽大妄為、私下授意之事,實不知情!定是這奴才揣摩上意,行事乖張,才釀出此等禍事!兒臣御下不嚴,甘領父皇責罰!”
魏郡王姬穆陽則猛地抬頭,急聲辯駁:“父皇!兒臣冤枉!那王順雖在兒臣府中任職,但兒臣絕未指使他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此必是有人栽贓陷害,請父皇明察!”
“夠了。”
御座之上的天德皇帝淡淡開口,與此同時,一股浩瀚如海、沉重如山的帝威轟然降臨,精準地壓在兩位郡王身上。
姬穆陽和姬玄陽頓覺周身一沉,彷彿有無形山嶽壓頂,膝蓋一軟,‘噗通’一聲齊齊跪倒在地,張口欲言,卻發現連聲音都難以發出,只能驚恐地抬頭望向天子冕旒之後的模糊面容。
天德皇帝懶得怒斥,也懶得質問。
他隨手端起旁邊內侍奉上的溫茶,輕輕撥弄著茶盞,拂去了上面的茶沫:“愛卿繼續說。”
司馬極面色不變,繼續稟道:“除此之外,臣在追查中還發現,確有其他勢力參與其中的痕跡;
有人暗中推波助瀾,以各種隱秘渠道擴大謠言傳播範圍,甚至編造‘陛下欲裁撤京營,重整禁軍’、‘沈公公有火龍燒倉之舉’等不實之言,刻意製造恐慌,其手段老練,絕非尋常軍吏所能為。
只是,當時謠言傳播範圍已極廣,參與之人甚眾,魚龍混雜,線索繁雜,若要徹查到底,牽連恐極廣,臣只能依據現有跡象推測,或有楚國細作混跡其中,趁機興風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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