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朝南方,龍山縣,曾家村。
一大早,曾家村的村正曾榮古便帶著侄兒曾阿牛,急匆匆的趕往縣城了。昨天晚上,侄兒回來後,便和他說了件非常奇怪的事情。曾榮古越想越覺得心中不安,一支多達數萬人的,披甲戴盔的軍隊,隱藏在濃霧瀰漫的龍首山中數日之後,又傾巢而出,這究竟意味著什麼了?這支軍隊是何來路?他們這般鬼鬼祟祟的,又意欲何為呢?
曾家叔侄倆一大早的,便趕到了龍山縣縣衙,婁縣令倒是很快接見了他們。當曾阿牛略顯緊張的敘述完自己前天的所見所聞後,婁縣令立即緊皺著眉頭站了起來,在原地不停的走來走去。數萬人的軍隊?咱這種鳥不拉屎的小地方,怎麼會出現這麼一支軍隊的?而且,他們為何要鬼鬼祟祟的?婁縣令確定自己這段時間並沒有收到過朝廷大軍要過境龍山縣的文書的。這麼大規模的軍事行動,怎麼可能不通知一下當地政府呢?萬一引起什麼誤會就麻煩了。難道說,這並不是朝廷的軍隊?那他們是……?
婁縣令想到這裡,當機立斷道:“曾阿牛,你且隨本縣去一趟府城,把此事詳細告之城主大人……。”正說到這兒時,耳朵裡突然傳來劇烈的敲鑼打鼓聲,婁縣令臉色刷的變得蒼白無比,定了定神後,連忙跑出門去。曾家叔侄見狀,連忙跟了出去。剛走出門口沒幾步,一名衙役便連滾帶爬的衝過來,面色驚惶,嘴裡叫喊著:“縣尊大人,不好了,有軍隊……有軍隊,他……他們殺過來了。”
婁縣令幾時遇到過這種突發事件,一時間也是六神無主,嘴巴里唞唞嗦嗦的叫著:“這是怎麼個事兒啊,這是怎麼個事兒啊……?”
倒是跟他在後面的曾榮古眼神閃爍了幾下後,連忙拉住了還在向前的侄兒。曾阿牛回身看著自家老叔,面露疑惑。曾榮古側耳聽著傳來的越來越急促的鑼鼓聲及隱約的喊殺聲,當機立斷的用力拉著自家侄兒返身就跑。曾阿牛邊跑邊不解的問道:“叔,您這是做什麼,跑什麼啊?”
曾榮古卻是全不理會侄兒的聒噪,只一味地拉著他不斷的朝縣衙後面跑。事實上,曾榮古年輕的時候,曾經入過行伍。因為他識字,入伍後還被上官選為了侍衛親兵。也是因此,在耳濡目染下,多多少少識得一些兵事。雖說事發突然,但結合自家侄子的所見所聞,他已經判斷出事態不妙了。龍山縣這樣的的小縣城,連像樣的軍隊都沒有,而那幫從龍首山衝出來的幾萬士兵,可全都是披盔戴甲、全副武裝的。假若那幫人確實是敵非友的話,那這個小小縣城根本就沒有可能擋得住的。因為像龍山縣這樣的小地方,連駐軍都沒有的。所以,曾榮古第一時間便選擇了逃命。得虧他反應夠快,叔侄倆在龍山縣完全陷落之前,安全跑了出來。
當他們氣喘吁吁的跑離縣城老遠後,才扶著如灌了鉛般的雙腿,往後望去。只見那縣城低矮的土牆上,剛剛才燒起的黑色狼煙,轉眼間便被撲滅了。而原本嘈雜又有點嚇人的各種聲音,也逐漸的沉寂了下去。遠遠看去,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似的。
曾阿牛雖然沒見過什麼大世面,但他並不傻,也已經意識到了什麼。那些黑煙、銅鑼聲、鼓聲,代表著什麼,他還是知道的。曾阿牛惶惶不安的向曾榮古道:“這是有人在攻打縣城啊?究竟是什麼人啊?叔,現今如何是好啊?要不,咱還是趕緊回家吧?”
曾榮古劈頭就是一巴掌呼在了他臉上,咬著牙強壓著嗓門喝罵道:“回個屁家,你趕緊跑去府城,跟城主大人稟告此事。”
曾阿牛雖然被打得懵逼不已,卻也不敢拒絕,只問道:“那叔,您呢?”
“我也要趕去軍鎮,找鎮守將軍稟報此事。行了,事態緊急,趕緊去吧。”說完,不再理會侄兒,拖著一雙老腿,繼續跑了起來。曾阿牛見狀,不敢遲疑,也轉身向著府城的方向跑去。
然而,令這叔侄倆沒有想到的是,那支未知來路的軍隊,彷彿就是跟在他們屁股後面行動的一樣。他們每到一處不久,那支軍隊便也如影隨形的撲了過來。從龍山縣到塘口軍鎮再到白沙城,這裡頭既有民鎮,也有軍鎮,卻都無一例外的相繼被破了城,幾無還手之力。曾氏叔侄也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的逃跑,而他們卻還一直都不知道追在身後的軍隊,究竟是誰家的?曾榮古倒是有一些猜測,可是也沒辦法確定,他只能繼續不斷的往北逃,得虧他的身體硬朗,又或者運氣太好了,倒是一直還能把對方甩在身後,並沒有被抓住。曾榮古只曉得大事不妙了,而事實上,形勢卻要遠比其想象的還要更嚴峻。
半個月裡,貼近南疆的兩府十縣及三個軍鎮,相繼淪陷,這幾乎是每隔一天便要失去一縣之地的節奏。更要命的是那三個軍鎮,合起來總共駐兵五千人,竟然沒能阻擋對方片刻,便被打垮、打散了。是他們自己太菜了,還是敵人太強了?不管是什麼,人朝的南方,就這般毫無預兆的陷入了戰火之中。人朝一方,看起來毫無還手之力,任憑對方予取予求,迅速的被侵佔了大片土地。隨著事態的擴大,南方遭遇兵禍的訊息終究瞞不住了,開始傳遍四方。一時間,天下震動。人們並不是震驚於發生了戰事,而是它竟然發生在南方這塊已經平靜了幾百年的地方。
隨著訊息的傳播,各種流言蜚語也是此起彼伏。不過,很快的,大家便不需要瞎猜了,因為一篇以鎮南王府的名義發出的檄文,迅速的在各地傳播開了。
《奉天討逆檄》
吾,鎮南王尚可孤,秉承天命,謹代吾皇檄諭天下,告之四方萬民:
自古帝王臨御天下,皆仰賴聖賢撫安百姓,以保世祚於無窮。朕為先皇帝第三子也,生而神靈,長而岐嶷。先皇冊封朕為寧王以來,向守人子本份,惟尊忠孝節義;後先皇抱恙,朕不得已臨危受命,順天應人,繼承大統,執掌神器。
自朕登基以來,親賢臣、遠小人,施仁政、行王道,省刑罰、薄稅斂,海內生平,國泰民安。然,今有亂臣賊子者:楊瑤光,陳慶之、周勃、楊修、汪直等,枉顧社稷君恩,萬民之望,竟而顛倒事非黑白,混淆先皇血脈,誘騙刑辱宗親,竊弄神器,矯詔毀法,欺壓良臣,致使朝綱不振,國運日衰。
朕聞“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四海蒼生,鹹知天命有歸,人心向背。是以朕不得已興師動眾,奉行天命,平定禍亂,是為清君側、靖國難。此非朕之私意,實乃祖宗之靈在天,激朕之心也。爾等軍民人等,各宜堅守本土,勿為奸臣所惑。凡有能擒斬奸臣賊子來獻者,賞以千金,封以萬戶侯;如有抗拒天命、助紂為虐者,罪在不赦!
朕已著鎮南王親率大軍,盪滌群兇,助朕恢復祖宗之基業,安定天下之民心。望四方萬民,共體天心,早識順逆,共襄義舉,毋使玉石俱焚,悔之無及!
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此檄文隨著鎮南王府的兵鋒,直指小皇帝楊瑤光非先皇嫡親血脈,得位不正;而陳慶之等則是奸佞當道,欺侮宗室,矯旨逆法;反而寧王楊豪才是先皇血脈,承位正統。而鎮南王起兵,正是為了清君側、靖國難,匡復人倫,撥亂反正。且不管事實如何,這就是鎮南王起兵侵入內地所立起的"正義"旗幟。而當他們以此搖旗吶喊時,總是會吸引到一些人,抱著各種各樣的目的,匯聚到這面旗幟下的。自此,人朝內部,風雲再起。
*****
正月底,透過軍方的訊息渠道,朝廷便已經收到了鎮南王起兵反叛,侵佔了南方數城的訊息。
二月初三,早早南下的王大丫,透過鷹將傳回了南方的具體訊息以及這一篇指名道姓的所謂討逆檄文。雖然張恪之前就已經預料到鎮南王府有可能會假借寧王的名義生事,但當此事真的發生時,還是讓人心情複雜:先皇才剛過世,在這個青黃不接之際,出這種事兒,實在是頭疼啊!只不過,也只能努力的去面對了。經過一眾大臣的緊急的商議,鎮南王府的這篇檄文自然是不適合公之於眾的。朝廷第一時間,反手便以新皇帝的名義也寫了一篇討伐逆賊的檄文,並立即向外釋出,飛馬通傳天下。目的呢,是要讓百姓對此事能有先入為主的看法,堅定他們擁護朝廷的立場,避免百姓們真的讓對方給蠱惑了。
老實說,老百姓並不見得能自己分辨得出,是非忠奸的。所以,這並非只是簡單的在玩弄什麼文字遊戲,而是一場關乎生死存亡的“政治鬥爭”,也是一場爭奪政權“合法性”的戰爭。它不可避免的會將億萬生民捲進來,所以爭取輿論主導權及民意支援,自然是重中之重的
鎮南王府為何要釋出這樣的一篇檄文?其目的不外乎是為自己的出兵,找一個站得住腳的理由。他們想要透過這樣的一篇文章,對內統一思想,凝聚人心;對外爭取盟友,孤立對手;合理、合法化自身的行為,奠定歷史敘事的邏輯。也就是所謂的:師出有名。若是沒有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沒有進行合法性的包裝,他們的行動便失去了正當性,得不到其他人的支援,後續便只能孤獨地去唱獨角戲了。鎮南王府鬧了這麼一齣,自然也是想先一步奪取道德制高點,儘可能拉一些人作為自己的盟友,以避免自身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所以,朝廷有必要先一步向天下百姓釋出自己的檄文,名正言順的推出自己的敘事。使得對方沒有辦法混淆視聽,這自然是非常必要的針對性舉措的。後世,把這種關於敘事主導權的爭奪,稱為沒有硝煙的戰爭,即所謂的——輿論戰。而這場戰鬥,眼下的核心,便是這一紙詔書了。
詔逆討天奉
:曰詔帝皇,運承天奉
。逆篡圖實,”難靖“稱自,兵甲興擅,蠱人,孤可尚王南鎮意不。也朕於付託以所考皇此,度安姓萬,統一下天。勝不恐惟,懼祗夜夙,寶大登嗣,賴信之親宗仰,命之皇先承朕
。誅容不罪,種種此凡。稷社我覆,疆分土裂,應結,賊外結勾:四有罪其。道無逆悖,立當不謂,躬朕譭詆,輿乘斥指:三有罪其。炭塗之為縣州,兵戮屠,邑城掠攻,兵藩調擅:二有罪其。私其遂以,側君清則實,戮誅行,有右左謂,臣朝陷誣,命天稱矯:一有罪其。狂猖肆愈,心野子狼何奈,罪之臣不其寬本,矣時此當。悲同國舉,喪新帝先
?存何道天?在何法國則,之討不若,良忠我殺,池城我攻,熾愈賊今,何奈。悟悔其冀,兵止詔下屢故,死橫子赤,及所戈干恐朕然?天逆能豈王南鎮,海四有,命天承朕
。焚俱石玉,至所兵天則,為逆助,悟不迷執若。賞升功論,罪赦律一,力效戈倒,明投暗棄能但,徒之從脅其。兩萬金賞,侯戶萬封,者賊逆斬擒能若,民軍士義、臣忠武文我凡。巢賊搗直,進並陸水,馬兵下天集大,師出將命今朕
。生蒼保以,廟宗安以,賊此討共當,民臣下天。心朕鑑當,靈之天在考皇。已得不實,戰好非朕!呼嗚
!宇清澄,坤乾轉逆,寇賊誅共,心一結團,民臣我佑,棄不天蒼願唯。炭塗靈生,河流,至所鋒兵,洶洶勢來,賊逆疆南
!知聞使鹹,外中告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