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一,尚家軍,大營。
“李如松部,如今離我們有多遠?”
“回王爺,不到二百里了。”
“呵呵,不愧是打敗過狼族的名將,果不其然,是個難纏的對手啊!”
“呃,王爺,未將倒是覺得他們沒什麼了不起的,這行軍速度也太慢了吧,讓咱們多等了不少日子了。”
“休要輕敵。咱們在這裡以逸待勞,而他們可是跨越千里而來的。若我是李如松,在可選擇的情況下,也一樣會採取這種走走停停看看的行軍方式的,目的是為了保持將士們的體力。否則的話,光是這一路的勞頓,便要耗盡自己的體力了,哪還有力氣再跟對手去戰鬥啊!”
“王爺英明。不過,他們就只有兩萬兵馬,就敢這樣子跑到咱們跟前,是不是也該好好給他們個教訓了呢?”
“呵呵,你小子,這是等不及了嗎?”
“算是吧!之前打的那些仗,對手都是些軟蛋、慫包,忒沒勁兒了。按照王爺所說的,這個李如松算是個有本事的。正好讓屬下等會一會他,看看到底成色如何?可別又和之前那些官兵是一路貨色才好。”
鎮南王尚可孤端坐於大帳內,看著躍躍欲試、戰意高昂的一眾手下,暗自點了點頭。自己苦心謀劃,先藏於龍首山中,再出其不意的尋機出兵,果然兵不血刃、順順當當的便拿下了大片土地,且己方几無傷亡,這無疑讓手下將士們,信心爆棚。其實,若是不搞這種突襲,而是堂堂正正的幹仗,相信他們也同樣能夠擊敗對手的,但己方肯定也會付出更多傷亡的代價的。如今,雖然貌似贏得沒那麼堂堂正正和光彩,但這樣的大勝,對他們來說,還是有非常重要的意義的。
別看他們前些日子,把朝廷的軍隊像砍瓜切菜一般的給打敗了,給人的感覺似乎是:人朝軍隊,啥也不是。可實際上,那可是一個立國上千年的龐然巨物啊,豈是易與的?之前,他們作為人朝的一部分,去看待的時候,或許不會有太多的感覺的,畢竟是自己人嘛;可是,當換一個角度,作為對手去認真的審視對方時,才猛然發覺到,自己所要面對的,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強大存在。那絕對不是可以輕易招惹的力量的。而有這種算得上是卑伏心態的人或者異族,其實有很多的,甚至包括狼族、虎族。幾百上千年了,大家已經是近乎習慣性的會去仰望,甚至是懼怕於這個傳承悠久而又實力強大的國家了。作為人朝國中之國的南疆,同樣不可避免的會有這種心態。而尚可狐,就是要把這種根深蒂固的慕強的迷思,給先行打掉。讓手下的人,都可以放下心理包袱,輕裝上陣。因為,若是始終抱著那種“居於下”的自卑的心態去面對人朝的話,那絕對是非常不利的。一支沒有必勝的信念,甚至都不敢去和對手死磕的軍隊,是絕對打不了硬仗的。
所幸的是,人朝的主力軍隊,一直都在北境和京城。加上自己出其不意的出兵,輕而易舉的偷了幾場勝利,這才順利的激起了大家的雄心壯志。至少心裡面,長期存在的那種:對方乃是天朝上國,不可與敵的心情和陰影,如今都已經淡了下去,甚至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了。總之,對於眼下的局面,尚可孤還是比較滿意的。不過,之前的那些戰鬥,終究都只是些開胃小菜。對尚家軍來說,真正的考驗,才剛剛要開始。
自火器面世,並在北境大發神威後,世人便知道了人族又獲得了一樣護國神器。不過,人朝朝廷從一開始就對於與火器有關的一切,管控得極其嚴格。鎮南王雖然派人努力的去打探其虛實,甚至想要得到這種神器的製造方法,不過,並沒有任何的收穫。寧王篡位上臺的那一年多,是他們得到火器的最好的機會視窗。而事實上,他們也的確在那段時間裡,拿到過少量的火藥,也學習到了一些相關的知識。只不過,與趙無極遇到的難題一樣:即便是掌握了製作方法、流程,可一旦脫離了人朝的產業鏈、供應鏈,他們便根本就沒辦法獨立生產出成品。所以,當寧王倒臺,朝廷重新收緊火器的相關管制之後,鎮南王府覬覦火器的一切努力,也就瞬時停擺了。
不過,弄不到火器,也並不意味著就打不了仗了嘛!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能因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戰場形勢,瞬息萬變,一場戰爭的勝負,也並不非完全取決於某種兵器的。尚可孤對此是有過深入思考的,而最終的結論還是——人。也就是要儘可能的去發揮“人”的主觀能動性和智慧,從而彌補武器裝備上的差距。
根據之前的情報顯示,李如鬆手下的這支部隊,倒確實是京城禁軍中的精銳。不過,從尚可孤的角度看,他並不是太擔心這個。一方面,對方固然是精銳,但咱尚家軍也不是吃素的;二方面,對方只有兩萬人馬,而己方有十萬;三來,自己眼下所佔的這些地盤,在這段時間裡也已經建立起了堅固的防線,足以應對任何的反撲。之所以他們只取了三座大城及幾十個縣鎮便暫停下來了,考慮的便是不能離南疆大本營太遠,自己把戰線拉長了。而是要一步一步的,穩紮穩打的向內陸挺進,逐步的蠶食和消化戰果。尚可孤顯然還是比較謹慎的,也並不崇尚盲目冒進,哪怕這樣子會被認為過於保守。只因他心裡明白,相比起來,他們的底蘊終究是比不上人朝的,一旦雙方陷入了消耗戰,對於資源處於劣勢的一方,是極其不利的。因此,在戰略上選擇穩健,才是更現實可行的。
鎮南王敢於在這個時候,出兵對抗朝廷,顯然不是一時衝動,更加不是為他那個不靠譜的小舅子寧王楊豪。事實上,從他小時候入京,學習人朝文化,見識過人朝的各種繁華氣象後,便已經在其小小的心裡,滋生了一種想要佔為己有的心思。而這種心情,更是隨著其不斷的成長,而越發的難以抑制。
尚可孤成年後,在離開京城前,老皇帝向他提出了要把廣平長公主下嫁於他的主意。老實說,就他個人而言,對於楊冰玉,他雖然並不討厭,但也沒到喜歡甚至是要娶她為妻的程度。不過,最終他還是點頭答應了這樁婚事。一來,皇家與尚家的聯姻,本來就早有先例可循;二來,尚可孤知道自己的責任,在這件事情上,他沒有任性的資格;三來,他不敢也找不到理由拒絕老皇帝;最後,尚可孤的父親,老鎮南王對於兒子迎娶公主一事,是極為高興和贊同的。最終,那個時候還是鎮南王世子的尚可孤還是成為了長公主的駙馬。
尚可孤和楊冰玉成婚之後,倒是相敬如賓、琴瑟和鳴的,兩個人一共生育了五個孩子。後來,老鎮南王過世,尚可孤順利的登上了王座。他和楊冰玉的長子,也順理成章的成為了鎮南王世子。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們之間的關係,開始發生微妙的改變了。而這一切的源頭,始於尚可孤發現,他的結髮妻子鎮南王妃楊冰玉,同時還有著一個秘密的身份:懸鏡司掌鏡使。長公主殿下領導的這個神秘機構,手底下至少有二、三百人,專司負責刺探南疆的各種情報,再發往京城。
這是尚可孤繼位為鎮南王后,王府的密探們,報告給他的。按照他們的說法,他們其實早就偵知了此事,並將其報告給了已故的老鎮南王爺。不過,先王那個時候,卻令他們不得聲張,就當沒有這回事兒。他們雖然不太明白先王的想法,但也只能照做。如今,先王故去了,雖然事涉王妃,但他們覺得還是要把這件事稟報給新王,憑其決斷的。
尚可孤在聽說這件事情後,一開始的時候,也是莫名的憤怒的。不過,隨即便想起了,先王臨終前,和他的一次談話。當時,尚可孤其實有些不明白,父王為什麼要和他說那些不著邊際的話的,甚至於他還以為,父王……是不是老糊塗了?可是如今,尚可孤卻是有些回過味兒了。
當時,老鎮南王語重心長的說道:“一個女子,初嫁人夫時,多多少少總是會向著孃家人的。一開始的時候,她更多的還是會把自己當孃家的女兒或是姐妹。這事兒沒什麼好奇怪的。可是,等她做了母親後,她的心啊,便自然而然的會偏到自家孩子的身上的。她會逐漸的調整自己的身份,也會將心思更多的放在自己的兒女身上。所以啊,有些事情,你一定要放長遠了去看,切記切記!”
尚可孤當時並沒有仔細去琢磨這些話,只以為是父王人老了之後的絮絮叨叨。不過,結合王府探子們報告的事情,如今想來,父王的這些話,分明是提前在警醒他嘛!父王他,睿智啊!如今,對楊冰玉來說,她的廣平長公主和鎮南王王妃這兩個身份,孰輕孰重呢?想到這裡,尚可孤便明白了,為什麼父王要命令王府的探子們壓下那件事情了。因為老王爺早就看透了,事情的發展軌跡,明白到楊冰玉未來可期的轉變。嗬,難怪在他們的長子出生後,父王便第一時間將其確認為新的繼承人了。那個時候,父王可是明知道楊冰玉還有個“懸鏡司掌鏡使”的身份的,卻依舊這麼做了。如其所言,眼光要放長遠。父王顯然是認準了,楊冰玉最終都只會以自己的孩子的利益為重的。
尚可孤最終認可了老父親的判斷,同樣的沒有去揭破楊冰玉擁有另外一個身份的事情,也嚴令王府的密探們,不準洩露此事。不過,也因為這件事情,把他一直深埋心底的那個野望又給勾了起來。此後,尚可孤便一直在秘密的謀劃和準備。其間,寧王楊豪倒是短暫的登基做了一段時間的皇帝,楊冰玉為此很是高興,也與有榮焉。不過,尚可孤倒是不怎麼認可他那個小舅子的,就楊豪那個德行,怕是幹不了多久的。果然,寧王很快就被拉下臺了。不過這事兒,從始至終都沒有影響到尚可孤的準備工作。而後,他便抓住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時機,扯著小舅子寧王的旗號,從南疆出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