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浮城西北方八百里的地方,李如松所率大軍經過近半個月的急行軍,到達了這個叫做紫雲的城池,而後便於此城城外,紮營休整。
當初,他們隨張恪從京城下到西南平定劉千斤等人的叛亂,後又參與救災、剿匪,此際又被一紙調令,來到了南疆邊沿,直面鎮南王府的叛軍。雖然可以說他們這兩年來,一直都處於戰鬥的狀態。不過,事實上,卻一直都沒有碰到什麼像樣的對手。不過,這一次可就不一樣了,因為對手是鎮南王和他的尚家軍。
原本大家可是一家人來著,自然不可能交手過,因此對於尚家軍的實際戰力如何,自然也不可能有準確的評估的。現如今,鎮南王興兵作亂,連下數城,不管其打著怎樣冠冕堂皇的旗號,都已經站在了朝廷的對立面,成了必須鎮壓的物件。而根據自己以往的一些粗淺瞭解,鎮南王尚可孤及其治下的尚家軍,卻是不好對付的。他們家世代為人族鎮守著南疆,抵禦著南荒之敵,而且從來不要求朝廷給予財物上的支援,甚至還要每年上貢一些自己的特產。這一方面顯現了,尚家對於人族確實是有著巨大的貢獻的;另一方面,他們居然可以憑藉著自己的力量,就可以守護好南疆,足可見其實力之堅挺。要知道,在南疆之外,被人族稱之為南荒的所在,那可是真的荒涼、野蠻之地。對人族而言,甚至說它是禁地也不為過的。
荒者,蕪也。地廣大,而不治。人族以南荒名之,自然是其來有自的。傳聞中,那裡野草過肩,蛇蟲鼠蟻遍地,飛禽走獸出沒,窮山惡水密佈,瘴氣淫毒肆虐,妥妥的文明孤島。這片未開化的野蠻之地,自古以來,便是人族不敢擅入之所在。即便只是靠近南荒的邊沿地帶,都很有可能會遭遇到毫無預兆的襲擊。那裡生存著各種各樣,兇狠的蟲類、獸類、毒氣、惡水,防不勝防。也幸虧有鎮南王府領著尚家軍一直死守在邊境線上,將南荒之敵始終隔絕在南疆領地之外,寸土不讓,才保得內陸百姓不受其害。僅就這件事情而言,尚家確實是有大功於人族的。這也是朝廷一直厚待尚家,願意給予他們極大自主權,使南疆猶如國中之國的原因。
自人族建立國度,便高築城牆,以隔絕異族之侵擾。不過,事實上,在大多數地方,總還是有彼此往來的。哪怕是北境,向來是人族心腹大患,從未停止過戰爭,但私下裡的交流卻也從來都不曾斷過的。唯有南荒,是比起北境還要更加野性的所在。從這個角度看,尚家竟然能夠僅憑自己,便獨力守護住南疆這大片的土地,委實是令人欽佩的。
事實上,朝廷對於尚家軍的瞭解,並不充分。不過,軍方對其評價倒一直是很高的。畢竟,人家能把南疆守護得好好的,光這一點,便很說明問題了。不過,對李如松來說,他可是曾經帶著人族軍隊,擊敗過狼族大軍的,自然是不存在什麼畏懼之心的,反而有種終於遇到了對手的興奮感。當然,他最大的底氣,還是來自於——火器。
如今,昇平公主重新當家了,而火器營也重新歸唐龍宗師所掌控了。李如松自然不敢小覷了鎮南王和尚家軍,但他們總歸還是血肉之軀的,再怎麼樣厲害,也不可能抵禦得了火器的強大威力的。只不過,大家畢竟同為人族,真要把火器用在同胞身上,心裡面還是挺不好受的。只不過,他們如今畢竟越過了線,是必須要懲治的。唉,也不知道鎮南王究竟為什麼要這樣做?真的只是為了幫助寧王這個狗東西嗎?還是說,尚可孤自己其實還有著更大的野望呢?
在紫雲城原地休整了幾日,一方面自然是恢復精神和體力,以應付即將到來的戰鬥;另一方面,朝廷撥付的裝備正在加緊運來的途中,也需要等上一等;再者,他們如今已經算是抵達戰場了,戰鬥隨時可能在下一秒發生,自然要更加的小心。要先儘量地去多打探軍情,才好決定下一步,究竟該怎麼去走,以策萬全。
視線再往西北推,在人朝的西南地區,安順城外,一支看起來不那麼正經的軍隊,此時已經集結完畢,準備出發。相比起李如鬆手下的那兩萬軍隊,這支軍隊雖然人數上差不多,但無論是軍容、裝備,還是氣勢上都要差了許多。他們看起來不正規,連服裝和兵器都千差萬別,更像是一支臨時拉壯丁所組成的隊伍。事實上,這確實不是正規軍,而是由王大丫、劉長子、劉千斤領導的,由原來的西南叛軍成員所構成的——西南生產建設兵團。
當初,招安劉千斤等人後,張恪便成立了西南生產建設兵團,用以安置那些人。那個時候,採取的是自願加入的原則,若是不願意的話,或遣送回家,或另尋它地安置。本來,張恪以為要讓他們接受朝廷的安排,他們的心裡面難免會有疙瘩的,也許只會有個兩三萬人願意主動加入進來的。誰知道,這個數字最終是十萬人。這裡面的原因有很多,不過,無論如何,能夠妥善的安排好這十萬曾經加入民亂的青壯,讓他們暫時擁有一個歸宿,無疑是一件莫大的功德的。當時,也是恰逢寧王發動政變,篡位奪權,朝廷自顧不暇。否則,按正常情況的話,這些人中怕是有不少人要人頭落地的。
西南生產建設兵團的這十萬青壯,帶著罪犯的身份被統一編入軍籍後,施行準軍事化管理,交由李如松轄制。此次,鎮南王發兵反叛後,陳慶之知道朝廷在當地的那些地方軍隊,戰力普遍低下,是絕對擋不住驍勇善戰的尚家軍的。而京城的精銳之師,需要準備一番才能南下,暫時是遠水解不了近渴的。於是,陳慶之便命令正在西南的李如松先行率軍前往南疆去頂一頂。不過,李如鬆手下終究只有兩萬人馬,而預估尚家軍則可能有十萬雄獅,這差距屬實有點大啊!為此,從張恪口中知道西南生產建設兵團的存在後,陳慶之便決定啟用他們。未必會派這些人直接上場戰鬥,畢竟這些人手上連像樣的武器都沒有,戰力存疑。但做一做後勤、布一下疑兵之類的,還是可以的嘛。最終,王大丫、劉長子從兵團中挑了兩萬青壯出來,又進行了一番訓練和思想工作後,出發了。
劉長子一邊看著長長的隊伍,井然有序的拔營而起,前後相接的向南而去,一邊和身邊的王大丫聊著。
“朝廷讓咱們去打仗,卻連武器都不發,這不是欺負人嗎?”
“誰說不發的?只不過,事出突然,需要時間準備嘛!據我所知,便是李如松將軍他們的武器也一樣還在路上的。再說,咱們才剛挑完人手,訓練也沒幾天,相關的人員統計才剛剛完成,你著什麼急啊?”
“那能不急嗎?咱們可是馬上要去戰場了,隨時有可能遇上敵軍的,到時候手無寸鐵的,難道空著手去和人家打?”
“咱們暫時應該是打不上仗的,目前咱們接到的任務,主要還是在後方,接應李將軍他們。而且,有鷹將在,你擔心個啥?打不了,咱們不會躲嗎?”
劉長子聞言,撇了撇嘴,不再說什麼了。他並不是怕打仗,甚至可以說他為此興奮不已。不過,他總得為手下的這些弟兄著想,幫他們去爭取更多的保障和權益的。在這之前,王大丫就已經代表朝廷和陳慶之與他們溝通過了,此次他們若能幫助朝廷,順利地平定南疆的叛亂,除了正常的物質賞賜外,陳慶之大元帥更是許諾會給予他們正式的編制。對他們來說,這自然是完全擺脫過去,洗白上岸的好機會。只不過,朝廷又不是做慈善的,顯然還是要先對他們進行一番考驗的,誰讓他們之前犯下過大錯的。而且,這世上,本就沒有白吃的午餐。
一旁的劉通也輕斥道:“長子,休要糾纏不休。王姑娘、陳元帥、張公子都是可信之人,不必相疑。”朝廷未嘗不是在利用他們,這一點劉通他們這些老江湖,心如明鏡。不過,正所謂:富貴險中求!此番即便是危險重重,他們還是必須往前衝的。畢竟他們所犯下的乃是反叛的大罪,朝廷豈能就這麼一筆勾銷了?雖然他們幸運的遇到了周勃和張恪這樣相對“寬厚”的官員,受招安後,也受到了善待。但想要從今以後,都過上正常日子,他們自己都覺得這事兒恐怕還是有點懸的。但若是此次,能夠幫助朝廷順利的平定叛亂,那無疑是功勞一件。他們自己也清楚,唯有實實在在的功勞,才可以讓朝廷真正的重新看待他們。
王大丫領會了張恪的指示精神,把這件事情的利弊全都和劉通等人分析、說明過了。之所以劉長子依舊嘮嘮叨叨的,其實只是出於習慣而已,畢竟對於張恪,他可是從來都沒有服氣過的。但他們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奔赴戰場了,其實也已經證明他們接受這個現實了。而且,換個角度想,他們如今表面上是在為朝廷打仗,但何嘗不是在為自己的未來打拼了?既如此,便去拼上一把吧!
因為有鷹將在高空偵察,王大丫一行並不用擔心會遇到什麼伏擊,所以完全可以放心大膽的行軍。不過,陳慶之並沒有讓他們一股腦兒的扎進戰場,而是命令他們先行軍至紫雲以東、雲浮以北,一個叫做里仁的地方,等待下一步的指示。雖然不明白大元帥為什麼要這樣安排,不過,軍令如山,也只能服從了。
另一邊,尚家軍自龍首山出其不意的秘密出兵,並迅速的取得諸多戰果後,便又立刻收斂了鋒芒,至今已經有數日,沒有再發起任何的軍事行動了。這般的收放自如、步步為營,完全能夠說明鎮南王本人及尚家軍對於自身實力的自信及底氣,更說明了尚可孤絕非一時衝動下,才發動叛亂的。只不過,到目前為止,對於鎮南王究竟想要什麼,想要多少,朝廷方面還是不太清楚的。或許,必須要雙方先正經打上一仗,才能知道吧!不過,隨著李如松部的到來,這場戰鬥,也已經一觸即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