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如細針，斜斜織在東島京都老宅的青瓦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卻被庭院裡一圈半人高的竹簾攔在外側。
竹簾內，鋪著墨色榻榻米的茶室裡瀰漫著松針與抹茶混合的暖香，柳生家的茶室從不用現代取暖裝置，只靠角落一隻三足鐵爐，爐上銀壺正騰著嫋嫋白霧，將空氣烘得溫潤如春。
柳生靜流跪坐在茶室主位，一身素白和服領口繡著暗金色柳葉紋，髮間僅插一支烏木簪。
她的動作沒有半分多餘，指尖捏著竹製茶筅，在青瓷碗中順時針攪動抹茶，碧綠的茶沫如細雪般浮起，紋路細密得能映出茶室頂燈的柔光。
洗茶時，她用竹勺舀起溫水，水流沿茶碗內壁緩緩注入，不濺出一滴；翻茶時，茶筅與碗底接觸的角度始終保持三十度，發出的聲響輕得像風吹竹葉；點茶時手腕微旋，茶沫瞬間聚成一朵完整的圓，最後將茶碗轉了半圈，碗沿花紋正對客座，才輕輕推了出去。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十年以上的禮儀訓練，絕練不出這般將“雅”刻進骨子裡的姿態——畢竟她是柳生家的女兒，是東島僅存的幾位劍道大師之一，手中既能握得動斬鐵如泥的武士刀，也能捻得住輕如鴻毛的茶筅。
客座上，三個女人各有姿態。龍貴芝靠在鋪著暗紅絨墊的矮椅上，與其他人的跪坐不同，她雙腿微屈，姿態慵懶卻透著壓迫感。
她穿一身黑色絲絨旗袍，領口彆著一枚鴿血紅寶石胸針，指尖夾著一支細煙，菸蒂卻沒點燃，只偶爾放在鼻尖輕嗅。
她面前的茶碗已經空了半盞，方才柳生靜流遞茶時，她甚至沒起身，只抬了抬下巴，讓身旁侍女接過，此刻正用銀質小勺輕輕颳著碗底的茶沫，動作優雅得像在品鑑頂級紅酒。
國崩玉子坐在龍貴芝左手邊，一身藏青色西裝套裙，領口繫著白色領結，頭髮梳成一絲不苟的低馬尾。
她是東島反異常特搜科的高官，平日裡見慣了血腥與陰謀，此刻卻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時不時瞟向對面的大筒木博子，顯得有些侷促。
大筒木博子則截然相反，她穿一身米白色和服，外披一件暗紋披肩，手指上戴著一枚沒有任何裝飾的鉑金戒指——那是東島皇室旁支的象徵，代表著她“東島實際掌權者”的身份。
她端著茶碗，卻沒喝，只是用指腹摩挲著碗沿，眼神平靜無波，彷彿茶室裡的一切都與她無關，又彷彿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龍貴芝右手邊的莫小米。
她穿得最簡單，一件淺灰色棉麻襯衫，搭配黑色長褲，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她算不上傳統意義上的美人，眼睛略窄，鼻樑不高，嘴唇偏薄，但組合在一起卻有種說不出的韻味——尤其是她笑的時候，嘴角只微微上揚，眼神卻像淬了冰的刀，明明帶著暖意，卻讓人脊背發涼。
她面前的茶碗幾乎沒動，只偶爾端起來抿一口，動作緩慢，卻讓國崩玉子和大筒木博子的神經時刻緊繃著。
在場的人都清楚，東島的地下世界，從來都不是男人說了算。
柳生家握著劍道傳承與部分舊勢力人脈，國崩玉子掌控著官方暴力機器，大筒木博子握著經濟與政治的命脈，但真正壓在所有人頭上的兩座大山，是龍貴芝和莫小米。
龍貴芝的手伸遍了東島的黑幫產業，從賭場到娛樂場所，沒有她抽不到的分成；而莫小米，人送外號“血手神屠”，沒人知道她的過往，只知道十年前她單槍匹馬挑了東島最大的軍火集團，手刃了二十七個核心成員，卻至今沒人敢動她——她的可怕從不在武力，而在那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以及一句話就能攪亂東島局勢的影響力。
“靜流小姐的茶，真是越來越好了。”
龍貴芝率先打破沉默，她將空茶碗放在托盤上，侍女立刻上前添茶，她卻擺了擺手，目光轉向國崩玉子，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說起來，前幾天我讓手下去查黑幫的賬目，發現最近有不少‘特殊支出’啊——國崩科長，那些所謂的‘政治獻金’，是不是該算筆賬了？”
國崩玉子的心猛地一沉，她早知道龍貴芝會提這件事，卻沒想到會在茶會上如此直接。
她挺直脊背，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龍女士，政治獻金和普通的商業收入不一樣。那些錢是黑幫主動捐給政黨的，屬於無償支出，既沒有發票，也沒有回報，算不上盈利，自然……自然不該收稅。”
“無償？”
龍貴芝輕笑一聲，指尖的菸蒂在托盤上輕輕點了點。
“國崩科長這話，未免太天真了。黑幫捐錢給政黨，難道是做慈善？他們不過是借你們政府的手，打通關節，以後走私、販毒、開賭場，都能少些麻煩——這不叫回報？”
國崩玉子正要反駁，坐在一旁的莫小米突然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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