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谷的風，是帶著土腥味的。
劉醒非踏著及踝的黑土前行，靴底碾過的地方，那墨色土壤便如上好的綢緞般翻卷，露出底下更為細膩的土層。
這黑土，是世間諸土裡的翹楚，按五行五色分來，黑為尊，黃為次，灰、紅、褐緊隨其後，便是世人稱羨的五色土。
只是這五色土中，唯有黑土最得天地眷顧，早年的黑風谷，便是靠著這一片沃土，培育出了無數讓修士趨之若鶩的天材地寶。
彼時谷中靈氣氤氳，靈植藥株層層疊疊，藥香能飄出百里開外，連飛鳥都願在此築巢，就為了沾染些許靈韻。
可如今，黑土依舊是那片黑土，油亮得彷彿能擠出油來，卻再也長不出半株靈草。土壤裡的生機像是被抽乾了一般，只剩下沉沉的死寂，連最普通的雜草都不願在此紮根。
劉醒非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黑土，入手溫潤，質感細膩，確實是極品沃土該有的模樣，可內裡卻透著一股詭異的枯敗，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靈氣，只餘下空殼。
“可惜了。”
他輕聲呢喃，指尖一彈，黑土簌簌落下，重新融入腳下的土地。
就在這時，一陣極細微的“嘶嘶”聲傳入耳中。
劉醒非眼神一凜，身形驟然向後掠出數尺，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方才他落腳的地方，一道灰線正貼著黑土表面一閃而過，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定睛望去，那灰線竟是一條不足半尺長的小蛇。
蛇身通體灰撲撲的，毫無光澤，像是被塵土裹了許久，若不是它在黑土上移動時留下的那道淺痕，任誰也不會注意到這不起眼的小東西。
可劉醒非卻認得它——在中土，這叫灰線蛇，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劇毒之物；而在西極的傳說裡，它還有個更令人膽寒的名字，美杜莎。
此刻的灰線蛇尚是幼體，體型小巧，毒性卻已不容小覷。
民間曾有傳言，某戶人家的雞突然化作一灘黑水，主人以為是邪祟作祟，請來道士作法，最後才知曉，是那雞啄食了鑽入院中的灰線蛇，被其劇毒瞬間消融。
要知道，雞本是毒蟲的剋星，尋常毒蛇見了雞都要退避三舍，可灰線蛇的毒，卻能讓專吃毒蟲的雞都無還手之力，其劇毒程度可見一斑。
換做尋常修士，此刻怕是早已祭出法器，小心翼翼地戒備，畢竟這灰線蛇的毒一旦沾身，便是金丹修士也要耗費極大心神才能化解，稍有不慎便會身死道消。
可劉醒非卻站在原地，臉上非但沒有絲毫緊張，反而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雖是修士，體內也凝練了靈力，可根子上，卻是個實打實的降術師。
降術一道，玩的便是毒、蠱、鬼、屍四門絕技，其中“毒”尚且排在最末位。
若是連毒都怕，那還談什麼降術師？
“灰線蛇，倒是個不錯的材料。”
劉醒非嘴角微揚，右手一翻，掌心便多了一隻通體黝黑的金鐘。
那金鐘並非金屬所鑄，而是由一顆碩大的骷髏頭煉製而成，顱骨上的孔洞泛著幽光，內裡隱約能看到絲絲黑氣繚繞。
這是他的一件法器，名為“噬魂鍾”，專用來煉化毒物、培育毒蠱。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拔開塞子，一股刺鼻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正是夾竹桃的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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