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流對岸那個“藍忘機”轉頭的動作緩慢而清晰,彷彿刻意要讓這邊的兩人看清他臉上的每一個細節。
月光灑在他同樣俊逸非凡的側臉上,勾勒出與藍忘機一般無二的輪廓,但那個笑容……
魏無羨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那笑容裡蘊含的東西太過複雜,有洞悉一切的瞭然,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憫,甚至還有一點點……近乎頑劣的戲謔?
這絕不是他家那個端方雅正、情緒內斂的含光君會露出的表情!
幾乎是在看到那個詭異笑容的瞬間,魏無羨和藍忘機如同被驚擾的獵豹,猛地從原地彈開,瞬間進入了戰鬥姿態。
魏無羨手中的陳情已然橫在唇邊,周身原本被此地祥和氣息安撫下去的鬼道之力再次洶湧起來,黑色的煞氣如同活物般在他周身繚繞。
藍忘機則一步踏前,將魏無羨半護在身後,避塵劍“錚”地一聲清鳴出鞘半寸,冰藍色的劍光映亮了他冷峻的側臉和緊繃的下頜線,那雙淺琉璃色的眼眸銳利如冰錐,死死鎖住對岸那兩個“映象”。
“喲呵!”
魏無羨壓下心頭的驚悸,扯出一個帶著鋒利意味的笑容,揚聲對著對岸喊道,“這地方還挺熱鬧,連照鏡子的功能都有?那邊的兩位朋友,扮相學得挺像啊,就是笑得有點……有辱斯文?”
他嘴上調侃著,眼神卻銳利地掃視著對岸的每一個細節,試圖找出破綻。
那兩個人給他的感覺非常奇怪,並非純粹的幻象或者怨氣凝聚,他們身上有著與他和藍忘機同源的氣息,甚至……同樣強大的靈力或者說鬼道之力的波動。
對岸的“魏無羨”似乎被這邊的動靜驚動,也緩緩轉過頭來。
他看到嚴陣以待的兩人,臉上並沒有露出任何驚訝或者敵意,反而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唇角彎起,露出了一個與魏無羨平日裡一般無二的、帶著點漫不經心和狡黠的笑容。
他甚至抬手,像魏無羨習慣做的那樣,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動作神態模仿得惟妙惟肖。
“藍湛。”
對岸的“魏無羨”開口了,聲音清亮,語調上揚,帶著那股特有的、彷彿什麼都不在乎的勁兒,他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身邊的“藍忘機”,“你看,他們好像很緊張?”
這話語,這語氣,簡直就像是魏無羨本人在說話。
他身邊的“藍忘機”收回了那詭異的笑容,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樣子,但眼神卻依舊停留在岸這邊真正的藍忘機身上,淡淡地開口,聲音清冷,竟也與藍忘機本人的聲線別無二致:“嗯。”
一個字,言簡意賅,學足了藍忘機的冷淡。
岸這邊,魏無羨嘴角抽了抽,湊到藍忘機耳邊,壓低聲音,語氣帶著點難以置信的荒謬:“藍湛,我算是知道別人看我倆湊在一起是什麼感覺了……這也太他孃的像了!連你那個‘嗯’都學得一模一樣!”
他說著,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但眼神里的警惕絲毫未減,“你說,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心魔?還是這鬼地方搞出來的複製品?”
藍忘機目光沉凝,避塵劍又出鞘了一寸,劍身上流轉的靈光更盛。“非心魔,亦非純粹複製。”
他低聲道,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彼身具吾等本源氣息,宛若……鏡影。”
他感受到了一種奇特的聯絡,彷彿對岸那兩人並非獨立的個體,而是他們自身在這片奇異空間中的某種投射,但這種投射又擁有著真實的、近乎對等的力量。
就在這時,對岸的“魏無羨”忽然站了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動作舒展而自然,他對著這邊笑道:“喂,別那麼緊張嘛,好不容易找到這麼個清靜地方,打打殺殺的多煞風景。”
他指了指身邊的桃林、溪流和屋舍,“你看,這裡有吃有喝有地方睡,還沒有那些煩人的規矩和打不完的妖獸,不如坐下來聊聊?”
岸這邊的魏無羨眯起了眼睛,沒有放下陳情,反而將笛孔湊得更近了些,冷笑道:“聊聊?跟兩個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東西有什麼好聊的?誰知道你們是不是等著我們放鬆好趁機撲上來咬一口?”
“哎呀,這話說的可真傷人心。”“魏無羨”故作傷心地捂了捂胸口,隨即又笑嘻嘻地道,“我們要是想動手,剛才你們喝酒烤魚、親親熱熱的時候,不就是最好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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