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湛,”“魏無羨”轉頭對身邊的“藍忘機”抱怨道,“你看他,脾氣真壞,一點都不可愛。”
那語氣,那神態,活脫脫就是魏無羨在向藍忘機撒嬌時的樣子。
“魏嬰。”他身邊的“藍忘機”喚了一聲,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同時抬手,輕輕將他往後拉了拉,保護意味十足。
岸這邊的藍忘機看著對岸“自己”的動作,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他忽然開口,聲音清冷,直接穿透了溪流的潺潺水聲,清晰地傳到對岸:“此乃何地?汝等為何?”
對岸的“藍忘機”將目光轉向他,兩個藍忘機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彷彿有無形的冰稜在碰撞。
“此乃‘雙鏡之界’。”“藍忘機”回答道,他的語速比真正的藍忘機似乎稍快一點點,但依舊保持著那種獨特的冷靜,“映照真實,亦隔絕真實。吾等……即為此界之影。”
“界影?”魏無羨抓住了這個詞,追問道,“什麼意思?你們是我們的影子?那為什麼會有自己的意識?還把我們都學得這麼像?”
“意識……”“魏無羨”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個思考的表情,隨即又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點魏無羨自己都很少流露出的、看透世事般的滄桑,“誰知道呢?或許是因為你們心裡,本就藏著另一個自己?一個或許更渴望安寧,更想拋下一切,永遠留在此地的自己?”
他的目光掃過這片祥和的桃源,眼中流露出一絲真實的眷戀。
這話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了魏無羨和藍忘機的心上。
的確,在踏入這片桃源的瞬間,他們都曾有過片刻的恍惚和貪戀,希望時光能就此停駐。
難道,對岸的“他們”,就是這種潛藏願望的具象化?
“荒謬!”藍忘機冷聲否定,避塵劍嗡鳴作響,劍氣激盪,吹拂起他潔白的衣袖和額間的捲雲紋抹額,“吾等之道,在心,在行,不在虛妄之念!”
對岸的“藍忘機”看著他,忽然又露出了那個詭異的、帶著悲憫和戲謔的笑容:“是嗎?那為何……汝等不敢過來?”
他抬起手,指向看似平靜無波的溪流,“此溪即為界,亦是試煉。跨過來,或許能知真相,或許……會迷失自我。”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魏無羨,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尤其……是你。”
魏無羨心頭一跳,對上那個“自己”彷彿洞悉一切的眼神,一種莫名的不安感再次升起。
他強自鎮定,嗤笑一聲:“激將法?老子三歲就不玩這套了!”
“非是激將,”“藍忘機”搖頭,聲音平淡無波,“乃是選擇。留於此地,可得永恆安寧,如同吾等。跨過此界,前路未知,或許是葬神淵更深之絕望。”
他看向真正的藍忘機,“含光君,你待如何?”
一時間,氣氛再次凝固。
溪流兩岸,兩個魏無羨,兩個藍忘機,隔著不過數丈的距離,遙遙對峙。
一邊劍拔弩張,警惕萬分;
一邊看似閒適,卻言語如刀,直指內心。
皎潔的月光依舊溫柔地灑落,桃花的香氣依舊馥郁,但這片世外桃源的美好表象之下,那令人心悸的詭異和選擇,已然赤裸裸地擺在了面前。
是留在這虛假卻安寧的鏡中世界,與自己的“影子”相伴?還是跨過這條看似尋常的小溪,去面對未知的、可能更加兇險的真相?
魏無羨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藍忘機,而藍忘機也正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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