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向下延伸的坡度極陡,內壁光滑潮溼,覆蓋著一層冰冷的、泛著幽藍微光的苔蘚,腳踩上去有些溼滑。
藍忘機走在前面,一手緊握著魏無羨的手,另一手持著已然完全出鞘、散發著冰藍光暈的避塵劍,劍光如同黑暗中的燈塔,勉強驅散了前方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也映亮了腳下逼仄的道路。
魏無羨跟在他身後,陳情雖未吹奏,但一直橫在身前,周身縈繞的黑色煞氣與洞內精純的陰煞之氣相互牽引、碰撞,發出細微的、如同電流般的滋滋聲。
越往下走,那股陰煞之氣便越是濃郁精純,甚至帶著一種古老的威壓,彷彿沉睡了萬古的巨獸正在下方呼吸。
然而,與這極致陰煞並存的那絲神聖波動也越發清晰,兩種截然相反、本該互相排斥的力量,在此地卻達到了一種詭異的平衡與交融。
“藍湛,你感覺到沒有?”
魏無羨壓低聲音,在這幽閉的空間裡,連呼吸都顯得格外清晰,“這下面的氣息……太奇怪了,又陰又聖,像是把亂葬崗和你們雲深不知處的禁地糅合到了一起。”
他體內的鬼道之力異常活躍,彷彿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吸收著周圍精純的陰煞之氣,連之前激戰和破陣消耗的力量都在快速恢復,甚至隱隱有更進一步的趨勢。
但這並未讓他感到欣喜,反而更加警惕,事出反常必有妖。
“嗯。”藍忘機應了一聲,他的感受與魏無羨截然不同。
那精純的陰煞之氣對他姑蘇藍氏的靈力有著天然的排斥和侵蝕性,需要他持續運轉心法才能抵禦,而那股神聖波動則讓他靈臺清明,甚至隱隱與他的劍道產生共鳴。
這兩種力量交織成的力場,讓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謹慎。“力量源頭,應在下方不遠。”
通道彷彿沒有盡頭,只有不斷向下、向更深的黑暗延伸。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不同於避塵劍光和幽藍苔蘚的光亮。
那光亮起初只是針尖大小,隨著他們的靠近逐漸放大,變成了一片朦朧的、如同晨曦般柔和卻無法窺見其源的白光。
當兩人終於踏出通道的盡頭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不約而同地停住了腳步,呼吸都為之一窒。
這是一個無法用言語形容其龐大的地下空間,穹頂高遠,沒入無盡的黑暗,望不到頂。
而在這巨大空間的中央,矗立著一具……無法形容其巨大的骸骨。
那骸骨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如玉質的瑩白色,即使經歷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歲月,依舊散發著柔和而神聖的光暈,照亮了這方地下世界。
它的形態並非人形,更像是一種古老傳說中的、介於龍與麒麟之間的神獸,龐大的骨架蜿蜒盤踞,如同山脈般起伏,一根肋骨便有如姑蘇城牆般粗細,頭骨的位置更是如同小山般巨大,空洞的眼窩深邃,彷彿依舊在凝視著萬古的虛空。
僅僅是站在它的面前,便能感受到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渺小與敬畏。
這就是那股神聖波動的源頭——一具真正的、上古神明的骸骨!
然而,令魏無羨和藍忘機感到震驚和詭異的是,這具神聖骸骨之上,卻纏繞、滲透著濃郁得如同實質的黑色霧氣。
這些黑霧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緊緊纏繞著瑩白的骨骼,甚至在一些骨骼的關節、縫隙處,生長出了一種如同黑色水晶般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結晶物。
精純無比的陰煞之氣,正是從這些黑霧和水晶中散發出來的。
神聖與邪惡,生機與死寂,兩種極端的力量,就以這樣一種驚心動魄的方式,共存於這具神骸之上。
“這……這是……”魏無羨仰著頭,看著這超乎想象的景象,一時間竟有些失語。
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鬼道之力,正與神骸上那些黑色霧氣和水晶產生著強烈的共鳴,那是一種同源相吸的感覺,彷彿那些黑色力量,是世間所有陰煞之氣的始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