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忘機沒有立刻起身,只是靜靜躺著,感受著這份晨間的靜謐與溫存,目光落在魏無羨安然舒展的眉眼上,看著他長睫在眼下投出的淺淡陰影,心口處那點因連日紛擾而生的微瀾,便悄然沉澱下去。
他極輕地動了一下,想將手臂從魏無羨頸下抽出,去準備晨間事宜。
剛一動,環在他腰上的手臂便下意識地收緊,魏無羨含糊地咕噥了一聲,臉在他肩頭蹭了蹭,眼睛沒睜開,只沙啞著嗓子問:“……幾時了?” 聲音裡是濃濃的睡意,帶著點鼻音,像只還沒睡醒的貓。
“寅時三刻。”藍忘機低聲道,不再試圖抽身,反而用空出的那隻手,輕輕撫了撫他睡得有些凌亂的發頂,“還早,你再睡會兒。”
晨光未明,離玉衡子約定的時辰尚有一段時間,他想讓魏無羨多休息片刻。
魏無羨卻搖了搖頭,又在他肩頭蹭了兩下,才勉強掀開一點眼皮,視線模糊地對上藍忘機清明的眼眸。“不睡了,睡飽了。”
他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角擠出一點水光,手臂卻沒鬆開,反而往藍忘機懷裡又貼緊了些,“就是懶得動……藍湛,你身上好暖。”
這話說得理所當然,甚至帶點撒嬌的意味。
藍忘機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任由他賴著,只低聲問:“可是冷了?”
說著,下意識地將薄被往上拉了拉,蓋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雖然地氣燥熱,但清晨的山谷涼意猶存。
“不冷,就是舒服。”魏無羨笑起來,眼睛終於完全睜開,在朦朧的晨光裡亮晶晶地看著藍忘機近在咫尺的臉,忽然抬起手,指尖輕輕描摹過他的眉骨,鼻樑,最後落在那淡色的唇上,動作輕緩,帶著一種睡醒後特有的慵懶親暱。
“藍二哥哥,你說你怎麼長得這麼好看?怎麼看都看不夠。” 他這話說得輕佻,眼神卻認真,指尖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帶著晨起的微涼。
藍忘機捉住他作亂的手指,握在掌心暖著,眸色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很深。“皮相而已。”
他聲音平穩,耳根卻隱隱發熱。
“皮相而已?”魏無羨挑眉,故意湊得更近,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呼吸可聞,“那含光君的意思是,我若長得醜些,你便不要我了?”
他問得刁鑽,眼底卻閃著促狹的光。
藍忘機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狡黠笑顏,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握著他手指的力道微微加重,然後低頭,在他唇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帶著懲罰和宣告的意味。
“胡言。”他退開一點,聲音低沉,“無論何種模樣,皆是你。”
這一咬不疼,反而帶著點酥麻。
魏無羨愣了一下,隨即眼底的笑意漫開,像投入石子的春水,一圈圈漾開愉悅的波紋。
他不再說話,只是仰起頭,主動追上去,加深了這個晨間的親吻。
不同於昨夜的溫柔安撫,也不同於往日嬉鬧的啄吻,這個吻帶著清醒後確認彼此存在的認真,唇舌交纏,緩慢而深入,交換著溫熱的氣息和無聲流淌的眷戀。
良久,魏無羨才氣息微亂地退開,額頭抵著藍忘機的額頭,低笑:“含光君學壞了,都會咬人了。”
藍忘機呼吸也有些急,看著他被吻得溼潤嫣紅的唇,喉結滾動了一下,別開視線,聲音微啞:“起身吧。”
兩人這才依依不捨地分開,起身穿衣。
洗漱的水是昨日傍晚打來存在缸裡的,帶著山泉特有的清冽。
魏無羨掬起一捧拍在臉上,冰涼的水刺激得他徹底清醒過來,舒服地喟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