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忘機已經束好發,正將挽起的衣袖放下,一絲不苟地整理衣襟,恢復那副端方雅正的模樣,只是眼角眉梢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溫存,沖淡了平日的清冷。
早膳依舊是簡單的清粥小菜,配著昨日漬的蜂蜜梨片。
吃飯時,魏無羨想起什麼,趿拉著鞋子跑到角落去看那壇梨子酒。
陶壇靜靜立在陰涼處,表面凝著一層細微的水汽,壇口封得嚴實,沒什麼動靜。“好像還沒開始發酵?”
他撓撓頭,有些不確定。
“需時日。”藍忘機走過來,伸手貼在壇壁上感知片刻,“內裡靈氣已在緩慢聚合變化,溫度微升,是初始跡象。勿急。”
“好吧,那就等著。”魏無羨也不糾結,注意力很快轉到窗外晾曬的梨乾上。
晨光漸亮,那些切成均勻薄片的梨子鋪在竹匾裡,已經有些蔫軟,顏色也深了些。
“今天太陽好,曬一天應該就差不多了。等曬好了,咱們留一部分平時當零嘴,剩下的收起來,冬天煮水喝或者做點心。”
他盤算著,又想起玉衡子,“那老頭今天來定條款,咱們是不是得趁機再要個能保鮮的儲物法寶之類的?那麼多東西,沒地方放。”
“可提。”藍忘機將碗筷收拾好,擦乾淨手,“然其清單所列物資已豐,此等額外要求,或需以其他條件交換。”
“那就換唄,反正條款還沒最終敲定,有的談。”魏無羨渾不在意,伸了個懶腰,“走,趁他還沒來,咱們先去把昨天剩的菌子摘了?我看溪邊石頭縫裡又長了一小叢,嫩著呢,中午炒了吃。”
兩人便提著竹籃出了門。
晨間的山谷空氣格外清新,帶著草木和露水的味道,那股因星痕躁動而產生的隱隱燥熱感被晨涼壓下去不少。
溪水依舊湍急,嘩嘩作響,岸邊一些喜溼的植物葉片上凝結著晶瑩的露珠。
魏無羨眼尖,很快在幾塊大石背陰的縫隙裡找到了那叢小小的、灰褐色的菌子,傘蓋還未完全張開,正是最鮮嫩的時候。
他蹲下身,小心地用隨身的小刀貼著根部割下,藍忘機則在一旁,用靈力稍稍撥開過於茂密的草叢,幫他尋找,同時警惕著四周。
“說起來,藍湛,”魏無羨一邊採菌子,一邊隨口道,“昨天墨雨夢裡好像又說了句什麼,嘰裡咕嚕的,沒聽清,但感覺跟之前那‘星星的骨頭’不太一樣,調子有點急。” 他當時半夢半醒,聽得模糊,此刻想起來,便覺得有些在意。
藍忘機動作一頓,回憶了一下,他當時雖也近在咫尺,但心神大半放在懷中人身上,加之墨雨那聲夢囈極輕且含糊,確實未曾聽清具體音節。
“待玉衡子至,或可一問。”他道,“其族失落古語,天機閣或有記載。”
“嗯,回頭問問。”魏無羨採夠了菌子,直起身,將籃子遞給藍忘機,自己則走到溪邊,就著清澈的流水洗了洗手,又掬水喝了一口,冰涼的溪水沁人心脾。
“這水倒是沒變味,就是流得太急,打水費勁了點。”
藍忘機也走到他身邊,目光落在奔流的溪水上,沉吟道:“地脈擾動加劇,水勢愈急。長久以往,或影響溪道穩定,乃至周邊植被。”
“還真是個麻煩。”魏無羨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望向竹舍方向,“就看天機閣那些‘技術支援’裡,有沒有平復地脈或者疏導水流的法子了。”
兩人回到竹舍沒多久,玉衡子便如期而至。
這一次,他手中拿著的是重新謄抄整齊、墨跡已乾的正式契約草案,厚厚一疊,可見昨日商議補充之詳。
同來的還有一位陌生的中年執事,氣質儒雅,自稱姓杜,專司契約文書與物資排程,是來協助落實條款細節的。
竹舍內再次成了談判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