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王傑動了。
他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手中那柄突然變出的的冰刀悄然翻轉,刀尖斜指地面,寒光在漸暗的天色裡凝而不發。他的目光越過那根正在降落的“藤條”,投向更深處——那些看似靜止的紫色“樹藤”中,至少有五六根,正以同樣緩慢、同樣致命的節奏,向著他們所在的位置悄然延伸。
“別動。”王傑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刺入威爾遜和老格爾的耳中,“它們對震動和氣流敏感。你剛才那一下甩頭,已經驚動了一片。”
威爾遜渾身一僵,鬃毛根根倒豎,他能感覺到,空氣中那股淡淡的腥氣驟然濃烈了幾分。老格爾則微微低頭,暗紅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自責的明悟——他終於明白那“違和感”的真正來源:這整片區域過於“安靜”了。沒有昆蟲鳴叫,沒有小型生物竄逃,甚至連微生物分解落葉的氣息都被某種更霸道的腥甜所掩蓋。這些蛇,不,這些被扭曲的生物,構成了一個活的、呼吸的陷阱。
“光合作用……”王傑輕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溫度,“誰說捕食者就不能進行光合作用了?或者說,它們只是在用另一種方式,把獵物轉化成‘養分’。”
話音未落,最先那根探到王傑頭頂的“藤條”突然加速下墜。
而藤條的末端突然變出了一張蛇口,朝著王傑就咬了過來。
就在那蛇口即將合攏的剎那,王傑手中的冰刀終於動了。
不是向上格擋,而是順著蛇口撲咬的力道向下一壓,刀鋒貼著蛇牙滑過,一縷冰藍色的寒氣瞬間順著蛇信子逆流而上。那蛇頭在半空中驟然凝結成一坨冰坨子,去勢未減,卻已徹底失去知覺,重重砸在王傑腳邊的腐葉上,發出沉悶的碎裂聲。
“現在,”王傑手腕一翻,冰刀在他指間轉了個漂亮的弧光,刀尖依舊斜指地面,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交鋒從未發生,“它們知道我們不好惹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四周那些原本緩慢延伸的紫色“樹藤”齊刷刷地停住了。下一秒,整片林地的地面開始微微震顫,那些偽裝成藤蔓的蛇身緩緩抬起,密密麻麻的鱗片在漸暗的天色下反射出溼冷的紫光,一張張蛇口從“藤蔓”末端綻開,嘶嘶的吐信聲匯聚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潮聲。
威爾遜的鬃毛炸得更開了,但他死死記住王傑那句“別動”,連尾巴尖都不敢晃動一下。老格爾的瞳孔縮成一條細線,他嗅到了空氣中愈發濃烈的腥甜——那不是恐懼的味道,是狩獵陣型完成前的興奮。
“光合作用?”王傑的目光掃過那些在暮色中隱隱泛出幽光的蛇鱗,嘴角那抹無溫的笑意加深了,“看來它們吸收的不是陽光……是獵物臨死前散發的能量。我們在亮處,它們在暗處,而現在——”
他向前踏出的半步終於落下,靴底踩碎了一根早已枯死的細小蛇骨!
“快看樹上!越來越多——它們朝這邊來了!”
隨著那聲變了調的驚呼,老格爾等人這才猛地抬頭,看清了那遮天蔽日的“藤蔓”真容。哪裡是什麼植物,那竟是一條條粗細不均、體長驚人的蛇!它們通體泛著幽暗的紫光,鱗片在斑駁的光影下如同流動的紫水晶。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它們的頭部——扁平而寬大,完美地偽裝成了藤條的結節,若非它們此刻正緩緩蠕動,幾乎能以假亂真。
這邊的騷動像是觸動了某個危險的開關,整棵巨樹彷彿瞬間活了過來。原本靜止的“藤條”開始簌簌抖動,緊接著,不斷有蛇身從高處剝離,伴隨著輕微的破風聲和粘稠的摩擦聲,重重砸落在地,或是直接懸垂下來,冰冷的信子嘶嘶作響,織成一張死亡的羅網,朝著幾人緩緩收緊。
目光所及之處,樹幹上、枝椏間,密密麻麻皆是那抹瘮人的紫色,彷彿整棵樹都在蠕動。強烈的視覺衝擊讓每個人都脊背發涼,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幾分。
斯爾臉色煞白,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身為血族,她本該無所畏懼,可此刻看著那成百上千條滑膩蜿蜒的軀體在眼前起伏,一種源自生物本能的寒意還是順著脊椎竄上天靈蓋,讓她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劇烈的冷戰,連牙齒都在微微輕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