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傑緩緩蹲下身,指腹極輕地拂過那條還在竭力扭動的怪魚,將其翻來覆去仔細端詳了一番,不由得低低驚歎出聲。這條魚的長相生得極陌生,是他這輩子都沒在尋常水域見過的物種,可那獨特的骨骼輪廓、鱗片排列,卻讓他莫名覺得眼熟——分明和他在化石照片上見過的遠古魚類如出一轍。
“你仔細看就會發現,這魚和現存的地表魚類完全不是一路的。能親手摸到這種魚類的活體樣本,別說普通研究者,就是最頂尖的生物學家,怕是也要為此欣喜一輩子。”王傑低聲感慨,眼底跳動著屬於研究者的狂熱光芒。
“這魚應該歸在硬鱗魚目——這類魚的鱗片呈角狀,外層覆著明亮的琺琅質——是頭甲魚科的一種,屬名是……”
“嗯?主人,屬名是什麼呀?”斯爾見王傑忽然頓住,湊過來好奇地戳了戳他的胳膊提醒道。
“屬於翼甲魚屬——對,我敢肯定。”王傑眼神篤定,語氣裡滿是把握,“不過我雖然對自己的推測很有信心,但這條魚有個很特別的特徵,這種特徵之前只在地下水域、水井、湖泊、洞穴這些隱蔽水域的魚類身上發現過總之就是那種常年不見光的地方。”
“啥特徵?”老格爾也湊了過來,探頭盯著那條怪魚問道。
“它的眼睛是瞎的的。”
“瞎的?!”斯爾驚訝得叫出了聲。
“不止是眼睛是瞎的的,”王傑指尖虛虛點著魚的頭部,語氣平靜卻透著驚人的資訊量,“它壓根就沒有視覺器官。雙眼的位置全被光滑的皮膚蓋著,不是退化了,是打從一開始就沒長出來。”
這話一齣口,另外三個人立刻齊齊湊了過來,目光都落在那條怪魚頭上。方才他們誰也沒往這處想——起初都以為這魚不過是閉著眼,哪曾想過它當真沒有眼睛?人總習慣從自身的認知出發,誰會平白無故想到,一條魚連眼睛、哪怕是假的眼狀斑紋都不存在?
它和那些長期棲息在黑暗裡的地表魚完全不一樣。那些魚不過是因為常年見不到光,眼睛漸漸失去了作用,模樣還在,總歸還是長著的;可這條魚倒好,生來就沒長過這東西,光溜溜的皮膚覆蓋處,半點該長眼睛的痕跡都尋不著。斯爾甚至伸手輕輕碰了碰那處光滑的皮膚,確認沒有半點凸起或凹陷,才後知後覺地打了個寒顫,只覺得這條從未知水域撈上來的魚,比他們之前遇見的任何怪事都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老格爾忍不住嘖嘖稱奇,他摸了摸那條盲魚的腦袋,又抬頭看向水裡那些正拖拽著木筏的怪魚,“同樣是在這片水域生活,那些大怪魚眼睛靈光得很,捕起食來迅猛無比,怎麼這小傢伙反倒是個瞎子?難道它是生活在更深、更黑的地方?”
老格爾立刻聯想到了木筏下方那片深不見底的深淵。那些拖拽木筏的怪魚雖然生活在水中,但至少經常浮出水面透氣,或者游弋在淺水區,眼睛早就適應了微弱的光線。可眼前這條魚,這副完全退化的模樣,分明是告訴世人,它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那永不透光的萬丈深淵之下,那裡是與世隔絕的永恆黑暗。
“這地下的世界,簡直是個取之不盡的寶庫,總能給人意想不到的驚喜!”老格爾感慨萬千,望著幽暗的前方,眼中滿是憧憬,“誰知道接下來的航程裡,還會撞見什麼樣的奇珍異獸!”
作為活了近兩百年的老怪物,老格爾在吸血者族群中也是排得上號的強者,他見過的黑暗生物、經歷過的詭異事件,說出來能嚇死普通人。可自打踏入這地下世界,他才發現自己那點閱歷簡直是坐井觀天。這藍星之大,奧秘之深,恐怕就算是他們這種活了許久的老古董,窮盡一生,也未必能窺得一二。這種對未知的敬畏與好奇,讓他原本沉寂的心,竟也跟著年輕了起來。
老格爾的話像是打開了記憶的閘門,他轉頭看向威爾遜,那張佈滿滄桑的臉上露出了幾分追悔莫及的神色:“威爾遜,咱們倆都算是活了幾個世紀的老怪物了,可到頭來才發現,以前對這個星球的瞭解簡直少得可憐!要是早知道這地下還有這麼一方天地,當年咱們被教廷那群瘋狗追殺得走投無路的時候,要是能躲進這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這片生機勃勃卻又危機四伏的水域,語氣中帶著幾分遺憾的狠厲:“這地下世界的條件,哪裡比地表差了?沒有教廷的聖光,沒有獵魔人的追殺,空間又這麼廣闊。要是當年咱們吸血鬼一族和你們狼人一族能躲進來,哪怕只帶進來一部分族人,經過這麼多年的繁衍生息,恐怕早就發展壯大成地下世界的霸主了,哪至於像現在這樣,在地表東躲西藏,苟延殘喘!”
威爾遜聞言,也忍不住嘆了口氣,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這確實是個令人扼腕的設想,若是真能重來,兩族的命運恐怕早已改寫。
“是啊!比起你們血族,我們狼人一族更是苦不堪言,”威爾遜仰頭灌了口酒,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即便到了現在,咱們不還是被擠壓得沒了容身之地,處處遭受追殺嗎?誰能想到,就在咱們腳底下,竟然藏著這麼一個避世的桃源!這地底世界廣袤無垠,資源足夠支撐我們族群休養生息,壯大復興!”
他感慨著,儘管那個教廷橫行、瘋狂獵殺異端的黑暗時代早已過去,但那種被獵犬追咬、被聖光灼燒的恐懼感,彷彿已經刻進了狼人族群的骨血裡。一想到先輩們曾在這片土地上為了生存而流過的血,威爾遜就不由得生出一種旦夕禍福的無奈與感嘆。
王傑可沒空陪著這兩位“老古董”感慨族群興衰。他目光落在那條奇特的盲魚身上,心念一動:與其在這裡空想,不如物盡其用。這種存在於地下盲區的遠古活化石,若是能帶回地表,無論是研究生物進化還是變異規律,都有著不可估量的價值。
想到這裡,他也不多言,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下一秒,那條還在掙扎的翼甲魚,連同周遭的一小團水,便憑空消失,直接被攝入了隨身的那個小世界之中,靜待日後慢慢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