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整片海面陷入死寂般的詭異平靜時，威爾遜忽然渾身一激靈，狼爪猛地指向他們後方，聲音都因激動變了調：“陸地！我看見陸地了！”
這話一齣，所有人都猛地回頭。自從那座間歇泉小島之後，他們在這片無邊無際的地下海里漂了快半個月，經歷了雷暴、巨獸、海市蜃樓，龜背上的人早就快忘了“陸地”是什麼樣子。此刻聽威爾遜這麼一喊，斯爾直接蹦了起來，老格爾也扶著龜殼邊緣踮起腳，連王傑都驟然收緊了目光，往後方望去。
只見他們來時的方向，原本被風暴和黑暗遮得嚴嚴實實的遠方，此刻竟真的顯出一道墨色的輪廓——不是海市蜃樓的虛影，是實打實的、連綿起伏的岩石山脊，山體上覆著厚厚的冰層，在雲層漏下的微光裡，泛著冷硬的灰白光澤。陸地的邊緣沒入海里，浪拍上去也只濺起細碎的白沫，半點沒有之前風暴裡的狂暴模樣。
“還真是的！是陸地的山脊！”老格爾抹了把眼睛，聲音發顫，“老夫還以為這輩子就要漂在這海上了，沒想到真能靠岸！”
斯爾興奮得直拍手，轉頭衝王傑喊：“王大哥！咱們終於能上岸了！終於不用待在這龜背上了！”
王傑卻沒跟著高興，他眯起眼睛仔細打量那片陸地，眉頭反而皺得更緊了。那片陸地的輪廓不對勁——太整齊了，像被人用刀砍出來的一樣，山脊的弧度規整得不像自然形成，反倒像是……某種巨型建築的殘骸？
巨龜這時候也停了下來，四爪緩緩划水，掉轉方向，朝著那片陸地穩穩地游過去。龜殼底下的震顫越來越明顯，不是之前的興奮，更像是一種歸家的急切。
“龜爺……認識那片陸地？”王傑心裡咯噔一下，忽然想起之前巨龜主動朝著海市蜃樓的方向遊，現在又主動掉頭奔向陸地，這分明不是第一次來，而是故地重遊。
威爾遜已經按捺不住，趴在龜殼邊，狼耳朵豎得筆直，鼻尖不斷聳動：“有味道！有活物的味道！還有……火的味道！”
火？在這地下世界裡，除了他們的篝火，哪裡還有火？難道是岩漿？
王傑的掌心悄悄凝起能量，盯著越來越近的陸地輪廓，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重。風暴剛過，陸地就出現，海市蜃樓、巨型黑影、還有這彷彿在召喚巨龜的熟悉陸地……這地底世界的秘密，怕是真的要攤開在他們面前了。
巨龜四爪劃得愈發快了，沒過多久就靠近了那片大陸的邊緣。幾人原本以為會和之前遇到的間歇泉島一樣，岸邊全是嶙峋的裸岩，可真到了跟前才發現，這裡的地貌完全不一樣。
大陸邊緣是一大片平緩的灘塗，沒有尖銳的礁石，反倒鋪著一層細碎的、泛著微光的白色沙礫，踩上去軟乎乎的，像踩在碾碎的熒光貝殼上。灘塗往裡走，是一排排奇形怪狀的“樹木”——說它是樹，可沒有葉子，枝幹全是半透明的冰晶凝成的，枝椏上掛著亮晶晶的冰稜，風一吹（雖然這裡幾乎沒風）就叮噹作響，像無數個小風鈴。
更奇怪的是，灘塗的沙礫裡，居然還嵌著不少人工打磨過的石磚，磚面上刻著些看不懂的紋路，有的已經被海水衝得發了圓，有的還帶著清晰的稜角，顯然年代不久遠。
“這地方……以前有人住過？”斯爾蹲下來，摸了摸那些石磚，指尖沾了點溼潤的沙礫，涼得刺骨。
老格爾也湊過去，眯著老花眼看了半天磚面上的紋路，忽然倒吸一口涼氣：“這、這紋路我見過！在中東的古遺蹟裡，有差不多的刻痕！這是上古文明留下的東西！”
威爾遜的狼鼻子不停地聳動，忽然朝著灘塗深處吼了一聲：“有活物！還有……鐵的味道！”
王傑凝神望去，只見灘塗盡頭的冰晶樹林裡，隱約能看到幾座石頭壘的小屋，屋頂蓋著厚厚的冰層，煙囪里居然飄著淡淡的灰煙——那分明是有人生火留下的痕跡！
巨龜緩緩靠上岸邊，龜殼剛碰到淺灘的沙礫，就停了下來，四爪穩穩地踩在沙地裡，像是要把這幾個人，穩穩當當地送上這片陌生的陸地。
王傑第一個跳下龜背，腳踩在微光的沙礫上，涼意順著鞋底往上鑽。他望著遠處冒煙的小屋，掌心一直沒散的靈力，又凝實了幾分。
這地底世界，果然不止有巨獸和風暴，還有……人。
“只是這些房子也太小了！”王傑盯著灘塗深處那些石頭壘的小屋，眉頭擰成了結，“之前我們在沉船裡發現的那兩具骸骨，比地表普通人要高上一倍還多，可這些石屋、這些磚塊，矮得跟給小孩搭的玩具似的，難道是給艾倫那種小矮人住的？”
他蹲下身，指尖敲了敲腳邊嵌在沙裡的石磚，磚面刻著的紋路比他想象中更精細，不像粗獷的上古巨人所為，反倒透著股精巧的匠氣。艾倫是之前他們在冰層裡遇到的地底矮人族，個子只到普通人胸口，這些石屋的門框才到他腰際，確實像是為那種體型的人造的。
“不對啊。”老格爾也跳下龜背，摸著鬍鬚繞著石屋轉了一圈，“老夫之前在北極遺蹟裡看到的巨石陣，都是給巨人用的，怎麼這地底深處，既有巨人的骸骨，又有矮人的房子？難道這地方以前住過兩種人？”
威爾遜已經湊到了冒煙的煙囪底下，狼鼻子嗅了嗅，忽然往後退了一步，齜著牙道：“有味道！不是矮人的味道！是……像我們一樣的人的味道！”
斯爾也緊跟過來，伸手摸了摸石屋的牆壁，冰冷的石面居然還帶著點餘溫，她驚呼：“這屋子剛生過火！裡面有人！”
話音剛落，石屋那扇矮小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裹著厚皮毛的身影探出頭來，看見他們幾個站在外面，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喊，門“砰”地又關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