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王宮深處,儀辛從紛亂的夢中驚醒坐起,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夢到了與王后初識的那個下午,夢中的場景歷歷在目,彷彿就發生在昨日。
那天護國大將軍索盧宏奉詔帶著女兒入宮赴宴,宴席之上,歌舞昇平,酒過三巡後,他的父王儀弘王聊起近日邊陲小國進貢的幾匹寶馬,其中一匹通體雪白的烈馬性子剛烈不羈,宮中最出色的馴馬師都束手無策。
儀弘王趁著酒興,對席間眾武將笑道:“朕這些寶馬,終日困於廄中,也是可惜,今日難得眾卿齊聚,不如讓各家兒郎試一試身手,誰能馴服此駒,寶馬便賜予誰,也算一樁佳話!”
一眾將門虎子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那匹雪白駿馬確非凡品,暴烈異常,接連幾人上場,不是被瞬間甩落馬背,便是被驚馬拖著狂奔,甚至有人被馬蹄踏傷,場面十分驚險。
眾人面露怯意,無人再敢上場。
“難道就沒人能馴服此馬?”儀弘王臉露失望之色。
這時一個清亮且帶著幾分倔強的聲音響起:“王上,小女願一試!”
眾人愕然望去,開口的竟是索盧宏身邊那位約莫十六七歲年紀,身著勁裝不施粉黛的少女,眉眼間英氣逼人。
殿內頓時響起了竊竊私語:如此年輕的女子,如何能馴服這匹烈馬?
儀弘王也顯得有些猶豫,看向索盧宏。
索盧宏起身拱手,語氣中帶著自豪的介紹道:“王上,諸位同僚,此乃小女索盧雲,她自幼隨臣在邊關長大,不喜女紅,唯愛弓馬,熟讀兵書,也略通武藝,還曾跟隨臣上陣殺過敵,並非尋常閨閣女子。”
在眾人好奇懷疑的目光中,索盧雲臉上毫無懼色,從容走向躁動不安的駿馬,她並未像其他人那樣急於攀上馬背,而是先繞著馬走了一圈,目光沉靜地觀察著,輕柔的安撫著。
趁其不備,索盧雲突然靈巧地抓住馬鬃,一個翻身,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利落地跨上了馬背!
白馬頓時暴怒,人立而起,瘋狂的尥蹶子,試圖將這個膽大包天的小女子甩下去。
索盧雲卻彷彿與馬兒融為了一體,她伏低身子,雙手緊緊抓住馬鬃,雙腿如鐵鉗般夾住馬腹,任憑白馬如何奔騰跳躍,她都牢牢黏在馬背上。
她的長髮在風中飛揚,臉上沒有絲毫驚慌,只有全神貫注的鎮定和不服輸的英氣,那一刻,在場所有人都看呆了。
經過一番驚心動魄的較量,那匹烈馬終於耗盡了氣力,速度漸緩,噴著響鼻,最後低下了高傲的頭顱,馴服地停在了場地中央。
索盧雲輕撫馬頸,這才縱身下馬,姿態瀟灑地向儀弘王行禮。
十四歲的儀辛,坐在席間,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怔怔地看著場中那個明媚張揚的少女,一顆心怦然而動:宮廷中從未見過如此鮮活充滿生命力的女子,她不像他見過的任何貴女,她身上有陽光的味道,有戰場的銳氣,更有一種無法言說的自由光芒。
那一刻,一種混合著欽佩、羨慕與朦朧好感的情愫,在儀辛年少的心中悄然滋生……
“王上,可是夢魘了?臣妾在此。”身旁被驚醒的鄒貴妃聲音帶著睡意與試探,雪白光滑的手臂輕輕的繞在他的臂膀上。
“滾!”他厭煩地低吼了一句,鄒貴妃的溫言軟語在此刻聽來格外刺耳,她身上濃烈的香氣更讓他想起夢中索盧雲身上陽光與青草的味道。
鄒貴妃的手僵在半空,臉上柔順的笑意險些掛不住,眼底迅速掠過一絲委屈與驚疑,但終究沒敢再出聲。寢宮內靜得可怕,只有儀辛王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他想起了女兒儀靈,他竟有兩年多未曾好好看她一眼了,一種強烈的,近乎衝動的念頭驅使著他:他要去看看那個孩子,現在,立刻!
他想知道,那個流著他和索盧雲血液的女兒,如今是什麼模樣?是否……還有幾分她母親當年的影子?
儀辛掀被下榻,對著守夜的太監命令道:“更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王上,現在已是三更天了,這麼晚了您這是要去哪?”貼身的小太監小心翼翼的問道,並熟練的伺候他穿上常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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