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看到儀靈受辱,何彬那被仇恨和權利填滿的內心,悄然裂開了一條縫隙。
眼見那老嬤嬤揚手要朝著儀靈的臉上打去,何彬深吸了一口氣,從陰影中緩步走出。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在靜夜中格外清晰。
老嬤嬤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何彬,如今在總管太監華安面前得寵的新貴,氣焰頓時矮了三分,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躬身說道:“哎呦,是何公公啊,這麼晚了您怎麼到這兒來了?驚擾了公公,真是罪過。”
“張嬤嬤,這是怎麼了?深更半夜的,什麼事讓您老人家動這麼大的火氣?”他的臉上雖然掛著笑,但聲音卻帶著一股得勢太監的威壓。
張嬤嬤趕緊搶先告狀:“回何公公的話,是老奴在教訓這個不省心的小主子,讓她撿個風箏都能給弄破了,毛手毛腳的,不好好管教怎麼成!”
何彬看了一眼地上那個做工粗糙,明顯是敷衍了事的風箏,走到儀靈面前微微彎下腰問道:“公主殿下,張嬤嬤所言可是實情?風箏真是您故意弄破的麼?”
儀靈抬起頭,淚眼婆娑的看著何彬,怯怯的搖了搖頭,小聲說道:“不……不是的,是風太大,刮到樹梢上自己劃破的……”
何彬直起身來,看向張嬤嬤,聲音溫和卻綿裡藏針:“嬤嬤,公主殿下既然不是故意的,小懲大誡也就罷了,何必如此苛責?若是不慎在公主身上留下什麼痕跡,傳到王上或者哪位主子耳中,會覺得是我們這些奴才苛待了王嗣,您覺得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儀靈單薄的衣衫,繼續說道:“您也是宮裡的老人了,當知‘公主’二字,終究是主子。如今夜深露重,公主殿下萬金之軀,若是感染了風寒有個好歹,這責任,只怕嬤嬤你也擔當不起吧?”
張嬤嬤的臉色一變,她雖然是受鄒貴妃暗中的指使刁難儀靈,卻也不想真惹上麻煩,尤其是不願得罪風頭正盛的何彬。
再者何彬說的也沒錯,小公主再失勢,名義上終究是主子,真病倒了,追查下來,她一個奴才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想到這張嬤嬤幹了笑兩聲:“何公公說得是,是老奴心急了,但也是為公主殿下好……”
“張嬤嬤的忠心,咱家自是明白。”何彬從袖中摸出一小錠銀子,不動聲色地塞到張嬤嬤手裡:“殿下年紀還小,慢慢的教便是,您說呢?”
張嬤嬤捏著銀子,臉上頓時笑開了花:“何公公說的對,是老奴糊塗了考慮不周,多謝公公提醒!”說罷,趕緊走上前假意去扶儀靈:“公主殿下,快起來吧,地上涼。”
何彬看著儀靈站起來的時候晃了晃,因為跪得久了身形都有些不穩。
他移開目光淡淡的說道:“張嬤嬤,送公主回去歇著吧,日後伺候還需更加盡心才是。”
張嬤嬤連聲應著,扶著還有些發懵的儀靈,匆匆離去。
何彬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小一大消失在宮牆轉角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自己如今都人不人鬼不鬼的,今日的舉動,是念舊恩,還是一時興起,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心中感到一陣茫然。
從那天晚上起,何彬心裡會不由自主地掛念起那個在冷宮中的小公主,但他深知宮中勢力盤根錯節,儀靈的失勢背後必然牽扯著不可觸碰的勢力,自己雖得總管太監華安幾分青眼,但根基尚淺,若明目張膽庇護一位失勢公主,無異於引火燒身。
因此,他的幫助只能隱藏在陰影之中,如履薄冰。
何彬不再親自出面,而是利用起那些底層的小太監和小宮女。他會“偶然”給在冷宮附近當值,面相看起來還算良善的小太監或小宮女一些好處,囑咐他們在給冷宮送東西時,“順手”將一些不易被察覺的,實實在在的關懷夾帶進去。
有時候是一包真正的傷風藥材,而不再是太醫院敷衍的黴爛草藥,有時候是在寒冬來臨之際,一筐質量稍好能真正燃燒取暖的銀炭,又或許是在年節下,一塊用乾淨油紙包著的精細糕點。
御膳房送來給公主的餐食基本上是冷透的殘羹,他便讓相識的廚役在加熱時多添一勺油葷,或“不小心”多放一碟點心。
這些幫助微乎其微,且必須繞好幾道彎,確保即便追查起來,也很難直接牽連到他何彬身上。
然而何彬心知這些非長久之計,儀靈艱難處境的根源,在其生母身上,那位兩年前被儀辛王處死的王后。他必須弄清其中關係,才能判斷風險,謀定而後動。
他開始有意無意的,在看似閒談中,向宮中一些年資較老、訊息靈通的太監打聽往事。他不敢直接詢問已故王后的事,只是旁敲側擊地提及小公主,感嘆其境遇,試圖引出些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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