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的介入就像在索盧雲和死神之間築起了一道堤壩,他以金針渡穴之術,輔以特製的解毒丹藥為索盧雲拔出體內沉積的混合毒素。
那數種果核仁的陰毒在血脈臟腑中盤踞已深,拔除過程緩慢而痛苦,每一次金針入穴都伴隨著巨大的刺痛和經脈的痙攣,每一次服藥都會引發劇烈的排毒反應,嘔吐、冷汗甚至短暫的昏厥。
但索盧雲咬牙挺著一聲不吭,國師的醫術確實超凡,她身體的根基在緩緩修復,她能感受到體內的虛弱感在一點點減輕,眼前發黑的次數在減少,心悸的頻率也在下降,蒼白的臉上也出現了些許血色。
御醫輪番診脈後皆鬆了一口氣,向儀辛回稟:王子妃體內奇毒已被國師妙法遏制並開始徐徐匯出,性命應是無虞了。
然而這份屬於母親的好轉,卻未能惠及那個同樣承受了數月毒害的小生命,隨著解毒程序的推進,一些令人心碎的徵兆開始浮現。
起初是輕微的腹中墜脹感,索盧雲尚可自欺是腸胃不適,但很快墜脹變成了間歇性的抽痛,最讓她恐懼的是某日清晨,她在更換寢衣時,發現了褲子上有一點暗淡的褐色痕跡。
她死死咬住下唇沒有驚呼,只是默默的將衣物換下藏起,彷彿這樣就能抹去這可怕的預兆,但身體的訊號不會說謊,腹痛在加劇,痕跡也斷斷續續,顏色越來越深。
唐玄策和幾位最擅長婦科的御醫被緊急召來,輪番診脈後所有人都面色沉重,脈象顯示母體氣血在解毒藥物的輔助下略有回升,但胎元之象卻如風中殘燭飄搖欲滅,那滑脫不固的跡象已經清晰無誤。
這日唐玄策施針完畢後,他把儀辛單獨請到殿外的一間靜室屏退左右。
“殿下。”唐玄策表情嚴肅的開了口:“娘娘體內毒素拔除有望,假以時日細心調理,娘娘鳳體可期康復,但……”
他看著儀辛瞬間繃緊的臉,緩緩吐出了殘酷的現實:“腹中王嗣……恐難保全。”
儀辛的心猛地一沉,聲音發乾:“國師何出此言?”
唐玄策嘆息道:“毒素侵染日久已傷及胎兒根本,如今胎兒心脈孱弱胎元不穩,滑胎之象十分明顯,娘娘近幾日下腹隱痛見紅便是徵兆,此非老夫與御醫藥石所能挽回。
為今之計為了徹底清除娘娘體內餘毒,需用幾味藥性稍烈卻解毒效力最強的藥材入方,避免毒素反覆或殘留後患,然……”
他目光如炬的看向儀辛:“然此等虎狼之藥對健康人尚需謹慎,對孕婦而言更是大忌,其藥力迅猛必會衝擊胎元,若用藥胎兒十有八九難以承受,恐怕會即刻引發小產。”
儀辛臉色瞬間蒼白如紙,身體晃了幾晃幾乎站不穩。
“若不如此用藥呢?”他艱難的問道,眼中還殘存著一絲微弱的希冀。
唐玄策搖了搖頭,斬釘截鐵的說道:“若不用此猛藥,僅施以溫和之劑,清除餘毒遙遙無期,娘娘體內毒素一日不淨,不僅自身恢復緩慢更會持續影響胎兒。
以娘娘如今的身體狀況和胎兒跡象推斷,恐怕難以支撐到生產,屆時毒素反噬氣血枯竭,便是母子俱損之局!”
儀辛只覺得天旋地轉,耳邊嗡嗡作響,國師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把他心中最後那點僥倖切割的粉碎。
這不是保大保小的選擇,而是根本沒有選擇,不用藥拖下去,母子二人都保不住,用藥大人能活下去,但孩子幾乎註定要失去。
也就是說不管用藥與否,孩子都大機率保不住。
“殿下早做決斷。”唐玄策的聲音將他從冰冷的深淵中拉回:“拖延越久對娘娘越是不利,胎兒生機將絕,強留無益反害其母,當務之急是穩住娘娘心緒繼續解毒,力求將身體損傷降至最低,至於胎兒……順其自然吧。”
儀辛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送走唐玄策的,他一步一步的挪回寢殿內室,只覺得胸口疼的無法呼吸。
他要怎麼開口?怎麼告訴索盧雲他們可能要失去這個孩子了?
索盧雲並未睡著,聽到腳步聲微微動了動,儀辛走到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些:“雲兒,國師方才說你體內的毒清除的很順利,再調理些時日定能大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