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兒關於“人員抽調”的提醒在他腦中迴響,他重點排查大悅二十年左右的記錄。
果然,在幾筆看似尋常的“匠役排程”記錄中,他發現了問題。
記錄上只寫著:“奉諭抽調甲等匠役叄名趕赴京師”、“抽調乙等匠役伍名協理要務”。
問題來了:具體抽調了誰,姓名一欄竟是空白!只有一個個冰冷的工匠等級編號和人數,批覆的簽章,也並非工部正印,而是一個模糊的、代表“內部指令”的副印。
“這些編號等級對應的工匠極其名冊何在?”聽風吟指著記錄問道。
那送檔案的依然是老態龍鍾的王押司,他裝聾作啞的支吾半天,也未能說出個所以然,只時不時的偷瞄李侍郎。
無奈,李侍郎只好湊過來,裝模作樣的看檔案,面上漸漸露出難色。
“正使大人,這檔案……時日太久,恐怕……恐怕當時未及詳細錄入,或是……或是另冊存檔,一時難以查詢也未可知……”
又是這套說辭,明顯的推脫。
聽風吟知道今日只能到此為止,再強逼下去也未必有結果,反而會徹底暴露意圖。
於是,他合上冊子,淡淡道:“既如此,便有勞侍郎大人日後細細查詢,找到後,即刻送至北鎮撫司。”
他不等李侍郎回答,便起身告辭。
走出工部衙署,時辰不覺已是午後申時,陽光有些刺目。
聽風吟微微眯起眼,正準備上馬,卻見一旁停著一頂青呢軟轎,轎簾掀開,露出煙波王爺那張儒雅溫和的臉。
“聽正使,真是巧啊!”煙波王爺笑容可掬,彷彿真是偶遇,“今日又來工部辦理公務?真是辛苦。”
聽風吟不敢怠慢,忙過去拱手行禮:“卑職給王爺請安,王爺言重,分內之事。”
“哦?不知是何要務,可需本王從旁協助?”煙波王爺語氣關切,“工部事務繁雜,你若有難處,只管給本王說,或可幫你一二也未可知。”
“多謝王爺美意,只是核查一些與防務有關的舊檔,不敢勞煩王爺。”聽風吟應對得滴水不漏。
煙波王爺笑了笑,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工部大門,悠悠道:“舊檔好啊!溫故而知新,只是在這故紙堆裡,有時也難免會有些……塵埃汙漬,翻檢之時,還需小心,莫要迷了眼,或是……沾了身。”
言語溫和,提醒般的話語裡,卻藏著令人生寒的警告與威脅。
聽風吟面色不變:“王爺提醒的是,下官職責所在,縱有塵埃,亦當拂去便是,豈敢因怕沾染汙漬而放棄職責,褻瀆皇恩?”
煙波王爺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冷光,隨即又被笑意覆蓋:“那就好,那就好!聽大人青年才俊,忠心可嘉,實乃皇上之福,朝廷之幸啊!”
說完,他給聽風吟留下一個諱莫如深的眼神,然後放下轎簾,軟轎緩緩起行。
聽風吟站在原地,看著那轎子遠去,目光深沉。
工部這條線,內部阻力比想象更大,且已被對方嚴密盯防。
他將希望寄託在了另一邊——周婉兒尋找楊堅家人的那條線上,那或許是撕開這一切迷霧的,最快最利的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