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鎮撫司的令牌按在工部侍郎的梨花木案上,發出沉悶一響。
聽風吟一身玄色官服,身姿筆挺如松,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侍郎大人,北鎮撫司奉旨協理京畿防務,西山乃京西屏障,其地匠戶安置、物料囤積,皆關乎防務根本,下官需調閱西山冶造局全部人員名冊及物料明細,還請大人行個方便。”
李侍郎是個臉如麵糰的中年人,臉上總掛著和氣的笑,此刻笑容卻有些發僵。
他搓著手,顯得極為為難。
“聽正使,並非本官不肯配合,只是這西山冶造局……唉,情況特殊哇,它在名義上雖隸屬工部,實則……實則多承內府直接號令,諸多檔案並未存放於工部。再者,其所涉多為軍器造作,干係重大,這……這沒有內閣和兵部的聯合批文,本官實在不敢……”
“李大人,”聽風吟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北鎮撫司辦案,向來只奉聖諭,聖上對西山防務極度關注,特命下官核查有關事宜,任何人阻撓或不予配合均屬抗旨,莫非李大人想抗旨嗎?”
他的指尖在令牌上“咄咄”輕點,“還是說,工部的檔案,高過聖上的旨意?”
這話說的極重,李侍郎額上瞬間見了汗,連忙躬身。
“下官豈敢?下官也絕無此意!只是……只是……”
他眼珠轉動,似在尋找託詞,但最終像是下了什麼決心,壓低聲音道:“聽正使,不瞞您說,關於西山局之事……煙波王爺日前也曾問起,叮囑下官須得小心謹慎,萬不可洩露任何與之有關的……您看這……”
他終於抬出了煙波王爺的名頭,雖是小心翼翼,卻意圖明顯。
聽風吟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煙波王爺關切朝廷防務工程,這是盡責,是好事,然而本官查的是防務隱患,與王爺所慮並無衝突,王爺若怪罪下來,自有本官一人承擔,不會牽扯李大人,若李大人還一味的百般阻攔,莫非你要替王爺……阻攔聖意?”
一頂“阻攔聖意”的大帽扣下來,李侍郎的腿都軟了。
他已無法再推脫,只得苦著臉吩咐書吏:“去……去丙字型檔,將西山冶造局能調的名冊檔案,全部拿來請聽大人過目。”
“這就對了嘛!”聽風吟面上隨即換上一副親和力十足的笑意,“李大人放心,下官定會在聖上面前替大人美言的。”
“噢……噢……”李侍郎擦著滿面油汗,臉上強擠出一絲笑意:“還……還請李大人多費心。”
說著,他親自將茶盞捧給聽風吟。
聽風吟也不謙讓,看著滿頭大汗的李侍郎,笑盈盈的接過他奉上的茶盞,還不忘揶揄他一句:
“都已經快入冬了,怎麼……李大人還如此熱?”
“這……下官……”李侍郎顯得很囧。
眼看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檔案才終於被送來,這中間若不是聽風吟多次催促,估計還得慢。
然而,當聽風吟坐下看時,卻發現那些檔案明顯是經過篩選的。
核心的物料進出、軍工圖樣一概沒有,只有幾本薄薄的人員總冊和日常開銷賬目。
聽風吟也不急,沉下心來仔細翻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