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海的語氣忽然拔高了,高到走廊盡頭的茶水間裡都能聽見回聲。
他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像是想把這句話趕緊說完趕緊翻篇。
與此同時他的腳後跟無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整個上半身微微後仰,是用腳尖對著地上的員工而不是整個人蹲下去面對他。
他自己大概沒有意識到這個動作,但站在旁邊的徐文濤看得很清楚,那個姿態從頭到尾都在釋放同一個訊號。
別鬧大。
他的眼睛掃過在場每一張臉,聲音恢復了平穩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硬。
“現在外面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你們不是不知道,在風口浪尖上再爆出去說臨風員工加班暈倒,這家公司還要不要開了?”
“你現在叫救護車,樓下要拉警報,門口要停急救車,整棟樓都會知道我們這裡出事了。”
“你們不知道網上那幫人巴不得我們出點什麼事好接著寫?
“把人扶起來,扶到我辦公室沙發上,讓他躺一會兒,緩過來就好了。”
“其他人該幹嘛幹嘛。”
那位老員工嘴唇抖了兩下,想說點什麼,被旁邊的人輕輕拉了一下袖子。
那人朝他微微搖了搖頭。
他身後的走廊牆上正好貼著一張幾個月前團建時用拍立得照的合影,照片裡倒下的那個員工還對著鏡頭比了個耶。
沒有人反駁。
但不是因為服氣,是因為不敢。
那個蹲在地上檢視暈倒人情況的運維把頭低下去,腮幫子咬得死緊。
前排幾個女同事無聲地對視了一眼,眼神里有失望,有恐懼,但更多的是物傷其類的寒意。
“他就是在公司連續加了幾天班,沒睡好,低血糖。”
徐海也察覺到自己說的不對,旋即語氣忽然放緩了一些,但那種放緩不是出於關心,更像是你怕驚動門口豎著耳朵的鄰居而刻意壓出來的低沉聲調。
“你們以前加班加到凌晨不也照樣第二天接著上?他這是虛的,抬到沙發上去躺一會兒,給他倒杯熱水,讓他好好睡一覺。”
“睡醒了就沒事了。”
“而且,要是救護車一來,人家醒了,這不是擾亂人家醫護人員嗎。”
“而且這種不利於我們工作室的事情被爆出來,那我們工作室可能真的活不下去了。”
“到時候工作室幹不下去,你們的工作怎麼辦,你們就要成為無業遊民了。”
“現在工作不好找,特別是程式設計師,對吧,你看看你們。”
“現在也不是應屆生,都在這裡做了那麼久。”
“要是工作室沒了,大家的工作就沒了,所以,大家要為公司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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