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濤沉默了片刻,到底還是把陳旭的手臂架到自己肩膀上,帶著另一個同事把人半拖半抱地扶進了徐海的辦公室。
陳旭被放到沙發上的動靜不大。
沙發是老式的黑色人造革沙發,扶手上的皮面已經磨出了裂紋,坐墊中間有一個凹陷的人形。
那是徐海這幾天睡覺壓出來的印子。
徐文濤從徐海櫃子裡翻出一條不知是擦桌布還是舊毯子的絨布鋪開蓋在他身上,又把一杯熱水擱在茶几邊上,臨走時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額頭,指尖在冷汗裡停了兩秒,他沒說話,帶上門時動作輕得像在關一間病房的門。
徐海在外面走廊裡站了一會兒,看著徐文濤把人安頓好之後自己也回了辦公室,把門關上。
辦公室裡只剩下他和沙發上昏昏沉沉的員工兩個人。
他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開啟電腦螢幕,螢幕上還停留著昨天的營收報表和那張退遊使用者曲線圖。
他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覺得那些數字像螞蟻一樣從螢幕裡爬出來往他眼睛裡鑽,鑽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但他沒有再多分神去想沙發那邊的事,他現在的全部意志力都用在說服自己這件事已經處理完了。
工作區裡的人慢慢回到工位上,但沒有幾個人真的繼續幹活。
那些坐在過道兩側的同事偷偷側過頭看向徐海辦公室緊閉的門,又很快把目光移回自己的螢幕。
有人在團隊群裡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游標在輸入框裡閃了半晌,最後只發出一個句號。
那個句號底下很快有人回。
另一個工位的同事把鍵盤往前一推靠進椅背裡拿手機打了個幾行字。
“剛才陳旭倒在地上,臉白得跟紙一樣,徐海看了一眼說沒事,就是熬夜太久,扶到沙發上躺一下就好了。”
發訊息的是測試組的一個女生,叫周敏,跟陳旭同一年進的公司。
她的訊息一連發了五條出去,每條中間隔了不到兩秒。
她發完之後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上扣得很用力,在安靜的工位區發出一聲悶響。
旁邊的人看她一眼沒說話,他們中好幾個在手機上打字時臉上有同樣的表情。
嘴唇緊抿,眉頭往下壓,眼神里有憤怒,但更多的是物傷其類的恐懼。
徐文濤回到工位的時候,沒有人說話。
剛才幫忙攙扶人的員工把鍵盤重新點亮,螢幕上的程式碼編輯器還在同一個位置,游標一閃一閃地跳著。
他盯著螢幕看了很久,一個鍵也沒敲。
旁邊工位的人把頭埋在自己的胳膊彎裡,肩膀微微起伏,看不清是在睡覺還是在做其他的事。
有幾個工位沒有人回來,那幾個人還留在工作室外面。
其中一個年紀大一點的男人把兜裡被壓扁的煙盒翻了個面,摸出一支彎彎曲曲的煙叼在嘴裡,沒點。
另一個人靠在牆邊,兩隻手插在工裝褲口袋裡,低著頭看自己沾了灰的鞋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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