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帖人沒有用情緒化的語言,整篇帖子寫得很剋制,但就是因為這份剋制,每一個細節都顯得真實得無可辯駁。
接著是另一條微博,一個剛註冊的小號在回覆區上發了兩張照片。
一張是從走廊轉彎處拍到的模糊鏡頭,畫面上的陳旭被人託著上半身靠在牆邊,臉色白得毫無血色,周圍的人半蹲半站著把他擋住一半。
另一張是徐海辦公室的窗戶遠景,窗玻璃的反光透出沙發上躺著的人影輪廓,配文只有一句話。
“我同事,一個禮拜沒怎麼閤眼,倒了,老闆看了一眼說別大驚小怪,只是低血糖。”
這幾條內容像火苗掉進了乾草堆。
尋知上的轉載樓層迅速堆高到上百條,微博的轉發量在極短的時間內破了一千,每一條轉發底下都跟著憤怒的評論。
“不是已經連續加班好幾天了嗎?”
“十萬無級別方案割韭菜,員工倒了還不讓送醫院,這家公司在拿人命開玩笑?”
“前幾天退遊,今天壓榨員工,臨風還有什麼是把良心放著的事?”
“玉樹你看看你養的工作室,人倒了連救護車都不讓叫。”
有人開始把之前黑暗征途十萬無級別武器事件,臨風老員工爆料的長期無償加班制度以及現在的員工暈倒拒送醫院這三件事做成時間線長圖,長圖末尾用紅字寫了一段話。
“當一個公司的運轉建立在底層員工的生命透支上,它就不配叫公司,叫血汗工廠。”
這條長圖被轉載了近兩千次,連一些平時不關注遊戲新聞的科技媒體都開始跟進報道。
有人在尋知上挖出了之前臨風春招的舊帖子,把那天招聘現場臨風展位前無人問津的照片和今天的熱帖並排放在一起,標題只有四個字。
“因果不虛”。
徐文濤走進辦公室把網上的情況簡要說了一遍,他說得很快很乾,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
徐海的臉色從鐵青變成灰白,從灰白變成一種很難形容的蠟黃。
他拿起手機搜到那些帖子,一條一條翻下去,翻到最後手指停在一個上萬轉發的數字底下。
發帖人用的馬甲但他一看就知道是自己人。
帖子裡提到走廊上的合影是拍立得,這個細節只有內部的人知道。
這個時候徐海還在辦公室裡盯著電腦螢幕上的公關儀表盤。
他的宣傳部已經把暈倒相關的帖子和微博連結更新到最新輿情彙總表了,線上平臺的討論聲量從中午開始快速往上漲,關於臨風內部管理混亂,員工權益缺失的話題一下子壓過了前幾天對遊戲活動的負面聲音。
他拿起電話撥給宣傳部,聲音低沉而急促,叫他們馬上聯絡那些合作過的平臺方,關係好的版主,先把源頭那幾個首發帖壓下去,其餘的讓營銷公司再用老辦法疊話題蓋住。
宣傳部開始行動後確實起了效果。
幾個平臺的偏邊緣帖子在聯絡後被壓進摺疊層或下架,但訊息在散人圈子裡已經傳了一兩個小時,那些沒有簽約合作的遊戲博主、私人賬號依然在轉發。
他剛要叫人再給那些不合作的散人發律師函,卻先聽見了辦公室外面傳來一片越來越嘈雜的動靜。
龔主管帶著幾個技術人員站在過道中間,正攔著幾個情緒明顯不太對勁的打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