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名叫陳有根,跟陳德福的父親陳有田是同輩,論輩分陳旺生還得喊他一聲叔。
但村裡沒人叫他陳有根,都叫他老趙頭。
因為他娘姓趙,活著的時候是村裡唯一的接生婆,也是附近幾個村最有名的白事先生。
老趙頭從他娘手裡接過了這份手藝,一干就是大半輩子。
誰家老人走了,第一個找的不是殯儀館,是老趙頭。
誰家墳頭塌了要重新修,找的也是老趙頭。
誰家覺得祖墳風水不對想遷墳,找的還是老趙頭。
他住的地方不在村裡,在祖墳所在的山坡背面的一間磚瓦房裡。
這房子是村裡給他蓋的,因為他的老屋前些年塌了,村裡說你看墳地也需要個人,不如就住山坡後面,省得每天來回跑。
老趙頭就搬進去了,一住就是好些年。
房子不大,一堂屋一臥房,院子裡堆滿了枯樹枝和廢棄的香爐,門口掛著兩盞紅紙糊的燈籠,紙面被雨水淋得有些發白但骨架還在。
他六十出頭,身子骨硬朗,腰板挺得筆直,走山路比年輕人都利索。
平時不怎麼跟人來往,除了辦白事的時候幾乎不出院子,一個人在屋裡扎紙馬糊紙人,手邊永遠放著一把磨得發亮的剪刀。
村裡的小孩都怕他,說他家裡全是紙人,晚上會活過來。
但大人們知道,這老頭心裡裝的東西,比鎮上那些掛著牌子的風水先生要多得多。
陳旺生跟陳旺貴走進院子的時候,老趙頭正蹲在院子裡的石桌旁邊糊一個紙馬。
紙馬的骨架已經搭好了,用竹篾編的,細密結實,四條腿用細鐵絲固定,穩穩地站在地上。
他正往上貼一層又一層的白紙,手指上沾滿了漿糊,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漿糊和紙張混合的酸味。
“旺生,旺貴,你們怎麼來了。”
老趙頭沒抬頭,手上的活也沒停,只是從老花鏡上面透出一線目光掃了兩人一眼。
不過二人身後還跟著倆年輕人。
“誒,這是你們兒子吧。”
“陳雨,陳景,是不是。”
他說話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喉嚨裡常年含著一口痰,但咬字很清晰,每個字都像是從土裡刨出來的,帶著一股子實在勁兒。
“有根叔。”
陳旺生按照輩分叫了一聲,然後拿著陳景車裡準備好的茅臺放在桌上,旋即讓孩子們跟對方打個招呼。
把酒往桌上一方,酒在石桌對面的小板凳上坐下來。
陳旺貴站在他旁邊,把手裡的煙掐滅了揣回口袋裡,也找了個木墩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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