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道長嘴上說行,心裡卻有些發虛。
他那些符紙和法劍在酒店房間裡比劃比劃還行,真到了荒山野嶺半夜三更,連他自己都不太信這些東西能管用。
但在陳德福面前他不能露怯。
陳德福信他,信得越深錢就越多。
陳德福其實是有些害怕的,以前不是沒走過夜路。
剛出去混社會那幾年,為了躲債在鄉下親戚家藏了好幾個月的風頭,經常半夜翻山越嶺換地方,那時候他膽子大得很,一個人走墳地都不帶猶豫的。
但今晚不一樣。他自己也說不清是哪裡不對,也許是因為要動別人祖墳這種事跟年輕時候的小偷小摸完全是兩個性質。
也許是因為這道士雖然嘴上說符籙已經開了光不用擔心,但他自己那雙腿踩在泥地裡的力度騙不了人。
“這鬼地方晚上還真有點瘮得慌。”
陳德福拿手電筒往路邊掃了一下,光柱裡一堆稻草垛看起來像一隻蹲著的大黑熊。
他把手電筒收回來照著腳下的路,步子比剛才放慢了一些。
“道長,這半夜三更的,不會碰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吧?”
“陳老闆放心。”
劉道長把手伸進褡褳裡摸了摸那把桃木法劍。
“貧道下午已經做好了法事,九道符紙全部加持完畢,方圓百步之內邪祟退避。”
“你身上帶著那道護身符,更是萬無一失。”
陳德福嗯了一聲,把手伸進衝鋒衣口袋裡捏了捏那道折成三角形的黃符紙。
剛才在酒店裡劉道長親手給他疊的,用硃砂畫了符,裝在紅布袋裡,說這道符隨身帶著,百邪不侵。
他把那個紅布袋往口袋深處又塞了塞,拉上拉鍊,腳步比剛才穩了一些。
“道長,你說今晚動手,沒問題吧。”
“時辰沒問題。”
“現在快到子時了,陰盛陽衰,地氣最沉,血滲得最快。”
“這個時候把黑狗血埋下去,借的陰氣本身就能把穢氣往下壓一截,效果比白天強。”
“你跟著貧道走,不必擔心。”
陳德福嗯了一聲,把手電筒又往前照了照。
田埂盡頭的灌木叢裡有什麼東西窸窸窣窣地響了一聲,他手電筒的光猛地掃過去,發現只是一隻刺蝟縮在枯葉堆裡發抖,才鬆了口氣。
他摸了摸皮夾克內袋裡的東西。
內袋裡用紅布包著一疊符籙,布料的邊角已經被他的體溫焐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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