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旺生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老趙頭。
陳旺生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緊了一下。
“趙叔,怎麼了?”
“有人碰了小紙人,他們估計動手了。”
陳旺生從沙發上站起來,聲音壓得跟他父親當年在車間裡聽到機器異響時一模一樣,沉而短促。
“德福?”
“十有八九。”
時間往回撥一個小時。
山裡的夜晚黑得像墨。
沒有月亮,星星被雲遮得嚴嚴實實,山坡上唯一的光源是遠處村口那盞忽明忽暗的路燈,隔了好幾百米遠,照到這裡只剩下一小片模糊的橘色光暈。
風從後山灌下來,吹得老槐樹的枝條沙沙響,葉子還沒長全,光禿禿的細枝在風裡晃來晃去。
村道盡頭亮起兩束車燈。
黑色賓士沒有開進村,在距離山坡大約三百米的地方就關了引擎,靠在路邊一處廢棄的磚窯旁邊。
磚窯已經塌了半邊,這裡也沒什麼人會來。
陳德福從駕駛座上下來,把車門輕輕合上沒有關死,怕關門的聲響傳太遠。
他換了一身深色的運動服,腳上蹬著一雙膠底布鞋,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塑膠袋。
司機留在車上,他交代過,車不要熄火,萬一有什麼情況隨時能走。
劉道士也換掉了那身杏黃道袍。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便裝,外面罩了件黑色的薄棉襖,頭上戴了一頂深色的氈帽,把山羊鬍塞進了領口裡。
他手裡提著一個蛇皮袋,袋子裡裝著幾樣東西。
那個裝著黑狗血的塑膠桶,一把短柄鐵鍬,還有幾張用紅布包好的符籙。
這些東西在蛇皮袋裡互相碰撞,每走一步就發出輕微的哐當聲。
從磚窯到山坡後面的直線距離不算遠,但這一路上全是田埂和灌木叢,沒有路。
兩個人打著手電筒走在田埂上,光束在草叢裡掃來掃去,偶爾驚起一隻田鼠吱的一聲竄進洞裡。
腳下的泥地被連續幾天的雨水泡得稀軟,膠底鞋踩上去噗嗤噗嗤地響,每踩一步都能感覺到泥漿從腳趾縫裡擠出來。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腐爛的稻草和溼泥土混合的腥味,還夾著從遠處魚塘飄過來的一絲死魚的腥臭。
只有做壞事的時候,才會覺得這些細節被無限放大。
陳德福走在前頭,手電筒的光束在前面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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