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謀》八 螳螂撲蟬(1)

作者:南北製糖·8個月前

隨元靖上位,段淵輔佐,國運一直向上發展,宵禁逐步延遲,至夜的河道水上靠近商樓之地會有許多商船與水戲,商船最高三樓,外可雕樑粉壁,內藏藂竹香草,歌舞絲竹,擺售叫賣,在鶴市一時成“水上夜市”。

謝春深所包下的夜船,就藏在這些錦簇的花團裡,像花後綠葉,倒不失為一種掩人耳目的辦法。

他等到酉時快過,才等到她的人上船。

謝春深平日最厭不準時的人,聽見腳步自然蹙起了眉,垂眸喝清茶,挑眼看那動靜之處。

見一雙絲藍雲履先踩上來,再是楓色交領刺繡大袖衫飄飄蕩蕩,身上還挽了一件貂毛所制的菱花紅綢毛披肩。原本清冷又空曠的船艙內因她這麼一站,又像碧綠的葉子上開了花,嬌豔欲滴,輕輕晃動,她身上的玉銀叮鈴噹啷的。

無疑是一枝自澆自養,自憐自愛的木芍藥。

她拖著長長的衣襬三兩步踏過來坐下,方看向他,他下意識將眉間的疙瘩散開了.......卻有些遺留的不解:“你為何總是遲到?”

“宋寄說的是天黑後,現在天不黑嗎?”

她歪了歪頭,一臉的無所謂。

三年來這樣相處的細節太多了,如果謝春深事事計較,那三年前的事情還要重複上演,他放下黑漆茶盞,木漪見裡頭並無茶葉,以為是酒,上手也抬空杯給自己倒了一杯,謝春深就看著她動作,也不多話。

直到她抿了一口,表情微變。

他才將唇一扯,手擱在膝上淡淡開口:“我需要錢。”

木漪失望地放下漆盞:“上次跟我支了十萬錢,才半個月過去,你怎麼身上一點錢也沒有了?連租船的錢都要賒在茱萸閣的帳上,你知道租這船一晚上多少錢嘛?你就在船上喝清水,這水什麼時候不能喝啊?”

也許心事重,謝春深現在白日飲茶,夜間便難以入睡,他揉了揉眉心,“木漪,你吵得我頭疼。”

木漪哼聲:“嫌我囉嗦,就別見我。”

他撥出一口氣,想了想,起身出去了一趟,之後再回來手上提著壺酒,與此同時,船板搖晃,船外的執舵人將這船從黑漆漆的角落裡開了出去,水上燈火透進輕紗裡來,她的耳邊琴瑟鍾罄交奏,總算熱鬧了一些。

木漪疑惑地看著他:“......你作甚?”

謝春深隨意一扯唇,皮笑肉不笑的回來,“讓你回本。”之後將那小酒壺從空中拋給她,再說,“我需要五十萬錢。”

木漪皺眉,雖然是她在打理二人所有的資產,卻也架不住他這樣頻繁地往外掏拿:“你是吞金獸啊,這麼多錢,你拿去幹什麼用?也不怕撐死。”

他抬眼,言簡意賅:

“賣官鬻爵。”

木漪一聽,心中有異:“這不應該是別人要對你做的事麼......你上次拿的錢,也是在做這件事。”

“是。”他承認。

木漪微咬唇,沉思了下去,手上無意識摳著罐口的紅綢,謝春深忽然伏案過來,因含有冷香的陰影突至,她下意識地轉過臉來。

——艙外奏罄方至一曲的高潮,在人潮熱湧和一派奢靡的歡樂里,她的鼻尖擦過他的鼻頭,與他四目相對。

清晰的五官近在咫尺。

風動了一下,將二人的影子搖在紗上,她反應過來,下意識往後仰,又因船體掉頭而失了平衡,直接跌去一邊,這時謝春深不過隨意伸了一隻手,穿過她腰後將她連帶身上層層疊疊的衣裳都撈了回去。

披肩滑落一旁,木漪手一鬆,又被他接住那酒壺,凝眸:“我過來拿酒,你慌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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