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謀》八 螳螂撲蟬(2)

作者:南北製糖·8個月前

風灌入船艙,他能清晰聽見她鬢前兩隻花樹步搖的碰響。

起身為她撿起了那團雲一般的披肩,一抖,罩在了她肩上。

暖意橫生。

這種細微的關懷在利益的土壤上生長,自然半真半偽。

木漪始終覺得,這溫暖經不起考究,但還是在他的手劃過脖頸時,過去接住了披肩,又是一瞬指尖相碰。

她心口也似被燙了一下,不上不下的,想起自己也有正事:“每逢冬日便要起疫,我打算壟掉洛陽內外所有的草姜,低買高賣,你在門下省部下的藥丞可控民間採買權,我要你幫我。”

草姜生長在溼潤的南邊,是治瘧疾中瀉症的重要藥材,但單運過河來,成本就已不低,她向來不會偏重投資這類貴物,除非有人指引。謝春深手虛搭在她的肩上,那毛絨撫著指節。

他先敏銳地問了一句,“誰出的主意?又是那個石璞?”

她沒有否認。

謝春深想到那個人,每回都似堵著喉頭讓他感到些微噁心,卻又沒有理由不讓她掙這筆錢,於是,吞下噁心,仍說了聲“好”。

昨日干戈,今日玉帛。

他跟她才是一起的,旁人插不進來。

*

謝春深覬覦的秘書監府下,監卿是陳河,其家世是陳擅族中分出的文脈,兄弟叔伯,都是南方士族中的大儒。

副監司有兩位,一位是姓楊名盡,家裡世代都是循吏,此人最擅對皇帝阿諛奉承,元稹帝一死,立刻又給元靖帝送了兩三個女兒,藉著裙帶關係一直混得如魚得水。

賣官鬻爵在哪朝哪代都有常例,不是高官貴族就是皇親國戚,戰亂時更有朝廷下場親自公開買賣官職,謝春深能花錢塞人入秘書監,就是從楊盡這找的豁口。

另一位副監司有些特殊,才入秘書監不到一年,是方尚了成陽公主的駙馬都尉,溫遂安。

溫遂安為人古板不善言辭,元靖帝將公主尚給溫家,是因當陳王時對溫家的承諾。年前尋遍溫家,只有溫遂安因大慧晚成多讀了幾年書,還未成婚,便安排成陽公主與他結姻。

奈何溫遂安不夠貌美,成陽公主對其甚是失望。

婚後,公主喜與三五好友外出宴飲玩樂,夜不歸宿也是常事。

夫妻二人感情疏離。

加之近日成陽公主與王家第四子走得越發親近,二人頻頻傳出緋聞,更讓溫遂安這個年長男子感到丟臉,一腔抑鬱苦悶無處可洩,秋深喝熱酒可以驅寒,內侍省會在宮內各司下朝後溫上一青瓶杜康,亦或白壺桑落酒,供司內官員飲用,暖胃後再攜氅出宮。

當值結束,溫遂安仍無歸家之心,只形單影隻,寥落飲那杜康。

他的兩位新同僚理完了皇帝敕令的舊卷,拍拍衣袖,自書架邊緣探出了頭,二人對視一眼,都揚起笑容朝著溫遂安走去,後者一低眸一抬首,微醺然間,便突然撞見這兩張笑面。

“若一人飲酒,則越飲越苦。”

溫遂安抬眼看了他們幾瞬,精神無幾:“二位是?”

這二人倒是精神奕奕,笑著拱手行揖,“司監可是駙馬都尉?”得到回應後,一人介紹,“屬下名黃照元,他姓李,叫李瞻,我們都是新進的書閣文司,專整理這監內陳年的皇帝舊卷,準備為陛下著語談新傳的。”

“哦,我有些糊塗了,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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