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裡傳出的聲音明明清越,老縣令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雙手捧著卷宗,一步一步上臺階進門,一進門,就要跪下行大禮。
“行了,正事要緊。”
謝風鳴伸手接過卷宗遞給楊菁,自己也走過去,一目十行地看,一邊看,一邊問咳得臉頰病紅的張桓:“你身體如何?”
張桓顯然病了,臉頰凹陷,神色憔悴,此時站著,身體都微微有些打擺子。
“下官只是略染風寒,還撐得住。”
“那好,王錚失蹤之事,你可知情?”
張桓閉了閉眼,深吸了口氣:“正月二十一,王文書還送了封信到下官這兒,說替人帶了點粉果給我吃,他馬上要乘船南下,去廣府公幹,我便趕去渡口與他相會。”
“我們話還沒說完,衙門裡老秦就趕過來,說是壽州知府許文昌的幼子,軒哥,在河邊失蹤,幾個諦聽的兄弟在附近,便趕去尋找,沒想到都出了事,孩子死了,諦聽的人也死了好幾個,唉,下官顧不得同他敘舊,忙回去看情況。”
“這事傳得沸沸揚揚,鄉親們中很有些閒言碎語。”
說到此,張桓面上也不禁露出幾分苦意。
“下官與老縣令等人都忙著安撫驚駭的河工和百姓,便沒太關注王文書的行蹤,待回過神尋他,他已不在渡口的驛館,下官也沒多想,當時有好幾趟商船要去廣府,我便以為他已經上了船。”
“一直到京裡傳訊給我,我才知他竟就此杳無音訊,再不知蹤跡。”
北風瑟瑟,張桓撐著長桌,神色懨懨,一臉的後悔,“早知如此,下官實該多上心才是。”
楊菁看了眼他的腰身,配香囊,黃銅鑲銀的令牌,是刀筆吏外派時所用,倒是不見那一塊,沉吟問道:“不知王錚找你除了敘舊,可還有旁的事?說沒說過他有沒有遇見麻煩?”
張桓遲疑地搖了搖頭:“下官與王文書根本沒來得及細談。”
楊菁點點頭,正待張嘴提令牌的事,又略猶豫。
張桓算是世家子,像他們這樣的世家子想來都要臉面,他令牌遺失還罷了,還遺失在花樓,這對他來說或許是個極大的醜聞。
雖然與王錚失蹤相比,這些並不重要,但還有老縣令這個外人,諦聽內部事宜,等都是自己人時再處理也無妨。
謝風鳴神色凝重:“河道力工失蹤,我諦聽刀筆吏死亡,重傷,失蹤,那壽州知府兒子死亡,同一個地方,相近的時間,都如此離奇,這幾個案子,我們就當同一件事來辦。”
他當即就安排差役嚴密追蹤王錚的行動軌跡,確定他是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失蹤的。
連飯都沒吃,放下行李,黑騎安頓好,楊菁和謝風鳴,讓老知縣帶路,就先去看許知府那個夭折的幼子許軒。
許軒小小的身體躺在冰床上,手臂,腿和腳,都不見掙扎反抗的痕跡,鞋襪雖然沾染了水草淤泥,卻齊齊整整地穿在他身上。
衣服領子處沾了血,楊菁仔細一看,有些意外,一部分血漬噴濺狀,像是生前血,但脖頸撕裂的痕跡,卻是死後撕裂。
這孩子死了,才被撕扯下頭顱?
謝風鳴蹙眉,壽州知府許平,在本地官聲不壞,老百姓們給他取了個綽號,叫他太平老爺。
他沒太多政績,不攤派,不搞事,與上峰,同僚關係卻很好,無論誰來求助,能幫手的都幫一手,和光同塵,很好相處,但老百姓們其實就是求一個安穩,這太平老爺的稱呼真不是貶低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