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菁和周成幾個,都沒太把陳書當回事。
諦聽審訊的本事,自上而下,由古至今,那都是相當經得起考驗的。
不曾想,陳書居然是塊兒硬骨頭。
秋風瑟瑟,雨水瀟瀟。
天邊斜陽躲進厚厚雲層,刑房內四下點了燈,陳書那張臉被照得纖毫畢現,五官表情都避不了人。
他眉頭微蹙,目中露出隱怒,似是一句話都不想聽:“你們說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我殺我親弟弟?你們知不知道我們陳家供一個讀書人有多難?看看我這胳膊,看見了沒有?”
陳書擼起袖子,露出胳膊肘往上,好大一片疤痕。
眾人都一驚。
傷痕確實很嚴重,可想當時一定皮開肉綻。
陳書盯著楊菁的臉,輕聲道:“當年我三弟在府學讀書,同窗非富即貴,就是我家條件不行,連好一點的紙都給他買不起,沒辦法,我大哥只能拼命幹活,除了侍弄莊稼還給人家做長工,什麼賺錢做什麼。”
“我聽說我家後山長的藥材好,藥鋪裡收,給的價挺高,便偷偷上山採藥,想攢錢給他,結果遇見了野豬,我被堵在樹上堵了兩天,睡著了不小心掉下來,胳膊差點廢掉。”
“你懂不懂我們一家子為了我弟弟都付出了什麼?他死,最心疼的就是我和我哥,多少年拼命什麼都沒換來!”
陳書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周成都忍不住犯起嘀咕,這陳書陳秀才,哭得這麼真切,這麼悽慘,不像是假的。
舔了下牙根子,不免犯難,忍不住瞟了楊菁一眼。
楊菁倏然一笑,攏了攏頭髮,任憑他啼哭,憤怒,臉上平靜如水,隻眼角眉梢略掛著些譏誚,冷笑著扭頭對周成道:“你管他說什麼?”
“說是他就是他,還能翻了天不成?”
楊菁說著,打了個呵欠,端著桌上茶盞起身就往外走。
陳書一愣,陡然色變,猛地捶桌子就要站起來,只是束縛的鐵鏈一下又把他拖回去。
楊菁翻了個白眼:“撲騰個什麼,煩不煩,知不知道今天晚上千金樓花魁街上獻藝,大家都等著看,誰有工夫同你糾纏?”
說著話,她瞪了周成一眼,“那幾個新人不懂事,你也跟著作死,我說大牢里弄個賊整死結案得了,非得鬧騰著查,查出個什麼破袖子,還非腦洞大開,牽連出舊案,呵,他們還好意思邀功?耽誤咱們多少事?”
楊菁說話時神態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縷輕蔑。
周成看得心裡直哆嗦,面上不自覺就點頭哈腰,唯唯諾諾,眼角餘光一瞥,見那陳書臉都氣紫,雙目噴火。
“看什麼看,當誰不知道你個書生沒本事搞出大事,但誰讓你倒黴無用,世上冤案多了去,不多你一個,老實待著吧。”
陳書頓時瞠目,氣得牙根癢癢,惡狠狠瞪過去。
楊菁已經翻著白眼出了門,哐噹一聲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