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身的大哥,侯府的嫡長子,雲硯洲.
自幼天資非凡,兩歲能誦《三字經》,四歲可辨金石銘文,七歲隨父入書房聽朝堂時局,九歲已能代父擬寫侯府年節賀表.
雲硯洲十六歲以二甲第五名登科入朝,授翰林院編修,十九歲任戶部郎中.兩年前受皇帝欽點調至揚州任鹽運使,主掌東南漕運與鹽鐵要職.
揚州乃天下財賦重地,鹽運使一職需直接向中樞密摺奏事,足見皇帝對其能力的絕對信任.
他任職期間整頓鹽政弊端,疏通漕運河道,更設義倉賑濟沿河災荒.政績斐然,民間有“鐵腕理財,仁心治世”之譽.
如今雲硯洲是鍍了一層光環回來,被皇帝從揚州又召回京城,任職正二品戶部侍郎.滿朝堂上,也只有他和裴羨年紀如此之輕,便身負重任躋身高位.
對雲綺來說,雲硯洲與侯府中任何人都不同.甚至與這世界的其他人都有所不同.
那話本子的作者刻意醜化她,所以原身自幼天資蠢笨,不學無術.少時蕭蘭淑曾延請名師教她識文斷字.研習琴畫,她卻把書撕成紙條,將琴絃故意挑斷,每日只知帶著丫鬟溜去花園捕蝶玩樂.
蕭蘭淑起初恨鐵不成鋼,後來見她實在頑劣難馴,便漸漸聽之任之.而原身隨著年紀增長,性格愈發任性跋扈,蕭蘭淑也一味溺愛縱容,致使原身以為無論闖下何等禍事,都有侯府兜底,行事更加肆無忌憚.
在雲綺穿來前,原身劣跡斑斑,在京中早就名聲極差,被所有人厭惡,侯府上下也都對她敢怒不敢言,蕭蘭淑也只是一味放任.
但只有一個人從未放棄過原身,就是雲硯洲.
他始終覺得,妹不教,兄之過.
雲硯洲還未去揚州時,即便政務繁忙,仍堅持每月旬末親自教導原身讀書.原身雖厭惡課業,卻不敢在他面前表露出抗拒.
他教妹妹讀書時神色淡淡,總先用硃筆圈出章節,逐字逐句講解其中道理.曾罰原身深夜背誦《論語》,直到她哭著背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才罷手.
每逢原身闖禍,也唯有云硯洲會將其喚至松竹軒,命她對著列祖畫像面壁思過,少則三時辰,多則一整天,直到原身抽抽搭搭說出錯處,才溫聲訓誡一二.
原身對這位大哥,是又敬又怕.
既怕他的嚴苛,又敬他的端方,因此從來不敢在雲硯洲面前造次撒野.
所以剛才雲肆野才會那麼說.
而現在,自己這位大哥應該也得知了,自己教養多年的妹妹其實並非親生.
這讓雲綺也有些好奇,雲硯洲回來後,對她會是什麼態度.
…
雲綺正好藉著養傷的契機,在竹影軒靜養了四日.
穗禾每日都將從宮裡帶回的藥膏,用勺子挖出拇指大小,細細敷在她膝蓋上,再以小心翼翼的力道揉開.
到了第五日清晨,膝蓋的淤青已消退許多,原本青紫色的瘀痕邊緣只暈開淡淡的鵝黃,刻意觸碰也不會再傳來鈍痛.
用過早膳,雲綺斜倚在湘妃竹榻上,隨手翻著本醫書,書頁在她指間發出沙沙輕響.
穗禾匆匆撩開湘簾進來:“小姐,侯府外有人來拜訪您,說是太醫院院判柳明遠家之女,柳若芙.”
柳若芙?
雲綺掀了掀眼皮,眼尾的丹蔻在晨光裡泛著明豔光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