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瀾果然在屋裡。
這間屋子是太后住處的東廂房,被她佈置成了書房的模樣。
靠窗放著一張烏木書案,案面打磨得平滑光整,鋪著一卷半開的宣紙,紙面上已經落了些筆墨。
旁邊擱著硯臺和一方松煙墨,筆架上掛著四五支粗細不一的毛筆。
另有幾冊書疊放在案角,書脊上隱約能看出是詩詞集。
窗臺上一隻青瓷小瓶,插著兩朵梔子花,雪白的花瓣半開著,馥郁的香氣瀰漫了滿屋。
趙雲瀾正坐在案前,手裡握著一支細狼毫,低著頭認真地寫著什麼。
窗外的光透過窗紙篩進來,落在她側臉上,把她的眉、眼、鼻樑、唇瓣都鍍上了一層溫潤的暖色。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綾羅衫子,長髮鬆鬆地綰成一個墮馬髻,鬢邊彆著一朵小小的淡紫色絨花。
整個人清清淡淡的,像一幅掛在牆上的工筆仕女圖,可那雙垂著的眼睫底下,分明有一份活生生的溫熱的心事在流動。
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見是顧洲遠,眼底先是掠過一絲驚喜,隨即又壓了下去,化作一個淺淺的溫婉的笑:“你怎麼來了?”
“跟太后娘娘說了會兒話,順道過來看看你。”顧洲遠走到書案旁邊,低頭看了看桌案上的紙。
原來不是寫字,是在作畫。
紙上畫著一個身材挺拔的男子,一身深色衣袍,站在一處城牆之上,城下黑壓壓一片人影,旌旗招展,馬蹄捲起的塵土遮了半邊天。
畫上男子沒有畫臉,只有一個側面的輪廓,線條寥寥幾筆,卻把那人的身形姿態勾勒得極其精準——
肩寬背直,微微側著身,一手扶著牆垛,一手自然垂在身側,衣襬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那種氣質神韻,一看就知是誰。
趙雲瀾見顧洲遠盯著她的畫看,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伸手想把紙往旁邊挪了挪,動作有些不好意思:“閒著沒事畫著玩的,畫得不好,你別笑話我。”
“畫得很好。”顧洲遠笑道:“這人沒有臉,卻感覺跟我一樣英俊瀟灑。”
聽他打趣,趙雲瀾有了一瞬間的怔神。
這人現在已經是權傾天下的王爺了,說話跟從前好像沒什麼兩樣。
趙雲瀾的手指在筆桿上輕輕摩挲著,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去,聲音輕輕的:“我從未畫過男子,畫到一半又覺得畫臉太難,我怕畫不像,索性就不畫臉了。”
她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蚊子在低吟:“我心裡知道他是誰就好了。”
顧洲遠耳朵尖,心裡美滋滋的,他微笑道:“神似比形似更為難得,這畫我很喜歡,能送我嗎?”
趙雲瀾抿唇一笑:“你要是不嫌我畫的粗糙,便拿走吧。”
顧洲遠忽然開口:“昨天那隻紙鶴,我拆開看了。”
趙雲瀾的手指微微一頓,但沒有抬頭,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詞寫得很好。”顧洲遠認真地說道,“尤其是最後兩句,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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