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一年,漫長的冬日終結,春光明媚妖嬈。
山川開霽景,草木暢餘春。
安靜了一個冬天的暢春園再度迎來了熱鬧,康麻子奉太后鳳駕,攜嬪妃、皇子、公主浩浩蕩蕩而來。
舜英感嘆自己翻牆的好日子就此終結,但還是麻溜換上華麗得體的衣衫,去壽萱春永殿給太后請了個安。太后的眼睛似乎愈發不好了,拉著她的手,摸著她的臉,方才露出了熟悉的慈愛的笑容。
“你的樣子還是沒變。”太后輕輕拍著她的手,滿是溝壑的臉上惆悵又欣喜。
“太后氣色甚好,想必身子骨硬朗如舊。”舜英聲線甜美。
太后笑呵呵搖頭,“老了,不中用了。”尤其眼睛,看東西是愈發模糊了。
“太后娘娘,您該吃藥了。”宣妃薩仁端著一碗濃黑的苦藥汁走了過來。
舜英一怔,連忙問:“太后病了嗎?”
太后笑著道:“已經大好了,偏生太醫事多,非要哀家再吃上半個月藥。”太后仔細瞅了瞅那藥碗,露出嫌棄的神色,“太醫院開的藥是愈發苦了。”
宣妃柔聲勸慰道:“良藥苦口,何況臣妾特意給你備了您最愛吃的蜜餞金棗和柿霜軟糖。”
太后只得無奈地接過藥,皺著老眉仰頭灌下,宣妃略略鬆了一口氣,忙用軟帕為太后擦了嘴角,這才連忙奉上蜜餞糖果。
太后吃了四五枚軟糖,又含著兩枚金棗,眉頭這才稍稍舒緩了些,“叫太醫改一改藥方,這藥吃得哀家喉嚨半日都是苦的!”
宣妃一臉無奈地看了看一旁的貴妃,“太后娘娘現在比十八阿哥都難哄。”
舜英覺得好笑,可又笑不出來,又低聲問:“太后是何疾?”
宣妃嘆道:“上了年紀的老毛病了,頭暈目眩,脾胃也不太好,吃的藥效用也不佳,病了一個多月了才見好。”
人老了,什麼病都不好治啊。
“太后娘……”舜英聲音一滯,只見太后已經歪在羅漢榻上的靠背上,歪著頭,竟已睡去了。
宣妃連忙道:“快扶太后去內殿睡吧。”宣妃低聲道:“太醫開的這藥起乏……不過即使沒有這藥,太后近來也多困頓。”
舜英忽地想起了什麼,“太后嘴裡是不是還含著蜜餞?”——可不能叫老人家嘴裡含著東西入睡,否則容易噎著憋著,一時不慎,甚至有可能危及生命。
烏日娜嬤嬤連忙小心地掰開太后的嘴巴,不由驚道:“確實沒嚥下呢!”烏日娜嬤嬤忙不迭把兩枚嚼碎了的金棗給摳了出來,又給太后擦淨了嘴巴。
兩個宮女這才扶著沉沉睡去的老太太去了內室。
宣妃露出心有餘悸的神色,“多虧你提醒!”
舜英打量著那盤金棗,“這蜜餞許是不易嚼爛……”所以才沒嚥下去。老年人的咀嚼力終究是太弱了。
與宣妃閒談了幾句,舜英便回了翠薇館,便看到一隻康麻子霸佔了她羅漢榻,手裡正把玩著她的碧璽手串。粉嫩的碧璽珠串在那隻枯槁斑駁的手上捻動著,怎麼看怎麼違和。
舜英強忍著奪下來的衝動,上前行了一禮,“叫皇上久等了。”
康熙擺了擺手,面容看上去頗為慈和,“不妨事。”說著,康熙露出愁楚之色,“太后……身子大不及從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