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英默了一瞬，才側身落座在扶手椅上。
“其實你說得對，生老病死，人生在所難免。”康熙渾濁的眼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依舊的表妹，“人”終有生老病死，唯有仙人可得長生。長生不老——多麼令人豔羨！
可惜，那《吐納經》看似簡單，實則卻好似空中樓閣，怎麼都無法觸及。
康熙長長喟嘆，“你應該快九重了吧？”——九重之後，便是築基，築基之後，便是佟二兌現諾言之時。
一想到那個承諾，康熙蒼老手腕上又再度隱隱浮現那金色的鎖鏈，那契約的內容亦再一次在腦海中浮現，仍舊是刀刻斧鑿般清晰。每一次他感到不安的時候，這契文總能令他心中寬慰。
舜英“嗯”了一聲，“去歲一冬，多有閉關，因此進益不少，想來一兩年光景即可進階九重。”
康熙老臉上浮現欣慰之色，倒是不枉費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去歲冬日，光賀聖朝察覺的便有三次，賀聖朝沒發現的，還指不定有幾回呢！
“你既喜歡百味居的飯菜，不如朕召入宮做廚子吧。”康熙語氣微微發涼。
舜英：呃，果然知道了麼。
倒也不奇怪，舜英數次把百味居的飯菜帶回來，作為給歲餘的獎賞。歲餘雖極力掩藏，但到底瞞不過賀聖朝的眼睛。這個死太監，不知打了多少回小報告，要不是看在他辦差還算盡心的份兒上，舜英真想閹了他。
啊不，賀聖朝已經是閹人了。
“那倒是不必。俗話說得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嘛！”百味居的飯菜其實未必比得上御廚。真正美味的是自由啊！
康熙蒼老的額頭暴起一根青筋。
舜英悠然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修煉久了也是會無聊的，若不能出去放放風，豈不是要憋死人？”
康熙強行壓下怒火，沒關係，一切都是為了長壽大計！這些小節，朕都可以忍！
“你稍稍收斂些。”康熙黑著老臉道。
“知道了知道了。”康麻子既然來了，暢春園行宮必然巡邏必然更加嚴密，且康麻子冷不丁便要來一趟，若是被逮住，確實蠻尷尬的。
翻牆一事，確實是要暫且擱置了。
舜英遺憾地嘆了口氣，好日子這麼快就結束了。
康熙臉似黑雲罩頂，你遺憾個什麼鬼？！不能翻牆出去而已，怎麼竟一副坐牢的樣兒？！
康熙深吸一口氣，“你若是實在無聊，可以召見母族親眷。”
舜英嘆了口氣，“我如今樣貌，不適合見外頭人。”——這些年，她因“腿疾”，早已停止召見兩個妹妹了，只不過一直保持著書信聯絡，賞賜也是年年不斷。
康熙默然一瞬，“也罷，你好好修煉吧，朕回去批摺子了。”康熙撂下手中的碧璽珠串，揚長而去。
恭送了狗皇帝，舜英嫌棄地瞅了一眼那串十八子的碧璽手串，“這個東西我不要了，賞你吧。”舜英隨口對捧著蜜餞進來的宮女紅藕道。
那碧璽色澤粉嫩，亦十分通透，一眼便知是難得的好東西。
紅藕大喜過望，“多謝娘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