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跟著的隊員們都有點懵——平時在現場指揮時雷厲風行、哪怕面對持械歹徒都面不改色、連眉頭都很少皺一下的馬專家,這會兒怎麼像變了個人?眼神里的關切濃得快溢位來,藏都藏不住,連聲音都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發顫,這模樣實在不尋常。
“你臉上怎麼有血?”馬欣指著他左臉頰那點醒目的暗紅,心頭一緊,伸手就想去碰,指尖都快碰到皮膚時才猛地頓住,像是怕弄疼了他,急切地追問:“哪裡受傷了?快讓我看看!”
何鋒看著她急得泛紅的眼眶,像含著兩汪水,心裡像被什麼滾燙的東西輕輕燙了一下,一股暖意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剛才激戰的疲憊都消散了大半。他輕輕按住她懸在半空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過去,搖了搖頭,語氣放得柔和:“別擔心,我沒受傷。這是剛才制服那幾個持槍歹徒時,蹭到的他們的血,早幹了。”他頓了頓,怕她再揪著這點不放,趕緊轉移話題道:“你們這邊查到什麼關鍵證據了?”
他話音剛落,就見姜虎被兩個隊員反剪著胳膊押了過來。這傢伙頭髮凌亂得像被揉過的雞窩,襯衫領口扯開一大片,沾著黑灰和草屑,褲腿上還蹭著泥,狼狽不堪,臉上卻還強裝鎮定,梗著脖子,看到何鋒便扯著嗓子喊:“何局長!你們這是幹什麼?先是二話不說就搜我的辦公室,翻得亂七八糟,現在又在礦場裡動槍,傷了我的人,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解釋?我可是礦場的負責人,市裡都備案的!你們不能這麼無法無天!”
“無法無天?”何鋒一聽這話,火氣“噌”地就上來了,太陽穴突突直跳。這次行動,為了突入礦洞抓捕私藏武器的歹徒,好幾個兄弟被流彈擦傷,隊員小李的手臂更是被劃了道深口子,肌腱差點斷了,這會兒還在後面捂著傷口,臉色白得像紙。這些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豈能容這黑心礦主如此顛倒黑白、血口噴人?
他上前一步,指著姜虎的鼻子,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鐵,帶著凜冽的寒氣:“給你解釋?你倒是先說說自己都做了什麼!倒賣國家礦產資源,跟外面的販子勾結,中飽私囊,賺得盆滿缽滿;無視礦下安全規程,用劣質支護材料,導致三名礦工在塌方中受傷,至今還躺在醫院;更敢私藏制式武器,指使手下持槍對抗執法,打傷我的隊員!”
他每說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姜虎被他眼裡的戾氣嚇得連連後退,腳下踉蹌著,直到後背“咚”地撞上牆壁才停下,臉色由白轉青,嘴唇哆嗦著,再沒了剛才的囂張。
“你哪一條不該抓?”何鋒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人耳朵發疼,“現在跟我要解釋?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說著,他衝身後的隊員揚了揚下巴,語氣不容置疑:“把剛才從他辦公室搜出來的賬本、轉賬記錄、還有私藏武器的清單給他念念,讓他好好聽聽,自己到底犯了多少罪,夠判多少個來回!”
姜虎張了張嘴,還想狡辯幾句,喉嚨裡卻像堵了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何鋒沒再看他,轉頭看向馬欣,語氣恢復了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馬欣,你帶幾個人,把搜出來的所有證據——賬本、票據、照片,還有那箱私藏的武器,全都清點清楚,密封好帶回去,交給技術科存檔。這裡先徹底封鎖,拉起警戒線,除了咱們的人,任何人不準進出,防止有人破壞現場或者通風報信。”
“明白!”馬欣立刻點頭,眼神堅定,轉身就招呼隊員們開始清點物證,動作麻利而嚴謹。陽光透過礦場的鋼架結構照下來,落在何鋒緊繃的側臉上,也落在那些被一一封存的證據上,彷彿預示著這場罪惡的終結,終於要來了。
馬欣點了點頭,將裝滿證據的帆布包往肩上又緊了緊,帆布帶勒進肩頭,留下兩道淺淺的紅痕。她回頭望了一眼被兩名警察鉗住胳膊的姜虎,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倨傲的臉此刻寫滿了驚慌,馬欣的眼神里卻只有解氣的冷意——這些罪證,是多少礦工的血淚換來的。她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跟著兩名警員往門外走,腳步堅定得像踩著鼓點,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些東西早一秒送到審訊室,礦工們的冤屈就能早一秒見光,那些被掩蓋的真相就能早一秒昭雪。
姜虎見狀,像被踩了尾巴的狗似的掙扎起來,喉嚨裡發出含混的叫嚷,大概是想求馬欣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留幾分情面,又或是想扯著嗓子喊冤。何鋒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聲音裡沒帶半分溫度,像淬了冰:“姜礦長,別費力氣了,跟我們走一趟吧。局裡的審訊室,可比你這藏汙納垢的辦公室乾淨得多。”
“我要見我的律師!我上面有人!你們不能這麼對我!”姜虎梗著脖子叫嚷,試圖搬出後臺施壓,額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唾沫星子濺在身前警員的警服上。
何鋒上前一步,目光如刀,直刺得他不敢再對視,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行了,到了這兒,你說什麼都沒用。但你記住,從現在起,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一字不落地記錄在案,成為呈堂證供。”他心裡清楚,對付這種混跡多年的老油條,廢話少說最管用,越是退讓,對方越會蹬鼻子上臉。
何鋒知道必須速戰速決。姜虎能在礦區橫行這麼多年,手眼通天,背後肯定有人撐腰,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網,說不定此刻已經嗅到了風聲,正在暗中運作。要是不能趁著手頭證據確鑿,把案子死死釘住,過不了多久,保不齊就會冒出個“替死鬼”頂罪,讓真正的大魚悄無聲息地溜之大吉。他朝押著姜虎的警員使了個眼色,眼神里的銳利不容置疑,示意趕緊把人帶走,動作快得不容姜虎再耍任何花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