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乞丐,哪裡還有半分卑微怯懦的樣子?他直挺挺地站著,原本佝僂的脊樑挺得筆直,像一杆繃緊的槍。那雙渾濁的眼睛徹底亮了,灰翳褪去,只剩下一種近乎殘酷的清明,彷彿能洞穿人心。嘴角甚至還噙著一抹詭異的笑意,弧度僵硬得像用刀刻出來的。姜虎心裡“咯噔”一下,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沒等他開口,乞丐已經動了。那動作快得驚人,完全不像一個常年乞討、步履蹣跚的老人,倒像頭蓄勢已久的野獸。姜虎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狂跳著撞向胸腔,猛地從地上彈起:“你……”
“我明白了,”姜虎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尾音都在發飄。他看著乞丐手裡不知何時出現的短刀,那刀身窄而鋒利,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森冷的光,像極了毒蛇亮出的獠牙,“你們根本不是來救我的,是來殺我的!”
乞丐咧開嘴笑了,露出幾顆發黃的、缺了角的牙齒,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現在才明白?是不是太晚了點?”
話音未落,他已如獵豹般撲了上來,帶起的風裡都裹著一股殺意。姜虎雖久居高位養尊處優,年輕時卻也練過幾招,危急關頭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恐懼,他側身躲過致命一擊,順手抄起牆角那隻缺了腿的破木凳,用盡全力砸了過去。然而乞丐的動作更快,身形如同鬼魅,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他的攻擊,腳下步伐詭異,像貼著地面滑行。手中的短刀則像活了過來,一次次精準地刺向他的要害,刀風帶著刺骨的寒意。
姜虎漸漸力不從心,呼吸越來越急促,像破風箱似的“呼哧”作響。身上很快添了幾道傷口,鮮血浸透了囚服,在地上滴出一串暗紅的點。他知道自己不是對手,眼裡閃過一絲絕望,握著木凳的手都在發抖。就在他分神的瞬間,乞丐抓住機會,手腕翻轉,短刀如閃電般精準地刺入了他的胸口——那裡是心臟的位置。
姜虎的身體猛地一僵,所有的動作都停了下來。他低頭看著胸口的刀柄,鮮血順著指縫汩汩湧出,帶著體溫迅速染紅了衣襟。他緩緩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裡映著牢房昏暗的頂,似乎還沒接受這個現實,嘴唇翕動著,卻沒能吐出一個字。
乞丐拔出刀,血珠順著刀刃滴落,在地上暈開一朵朵猙獰的花。他看著地上的屍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得手的快意,也沒有殺人的愧疚。他知道自己的任務還沒完成——作為死士,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活著離開。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牢房的角落,那裡堆著幾塊鬆動的磚石,似乎藏著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有,只有牆壁上滲出的水珠在緩緩滑落。
下一秒,他毫不猶豫地將短刀對準了自己的脖子,手腕用力一抹。鮮血噴湧而出,濺在冰冷的石牆上,像開出了一叢妖異的花。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體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嘴角卻帶著一絲解脫般的詭異平靜。沒人知道,他的妻兒早已被幕後之人牢牢控制在別處,他的生死,從來由不得自己選擇。從成為死士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這樣的結局——要麼完成任務後自盡,要麼被滅口,沒有第三條路。
一夜無話,牢房裡只剩下兩具漸漸冰冷的屍體,和死一般的寂靜。黴味、血腥味、汗臭味混雜在一起,瀰漫在空氣裡,連老鼠都繞著走。
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艱難地透過鐵窗的柵欄照進牢房,在地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光柱,光柱裡浮動的塵埃清晰可見。何鋒帶著警員例行巡查,剛走到牢房門口,就被裡面的景象驚得心頭一沉。他臉色驟變,厲聲喝道:“快!封鎖現場!誰也不準進來!立刻去查昨晚看管姜虎的獄警,從值班記錄到巡邏路線,一個都不能放過!”
空氣瞬間緊張起來,警員們四散行動,跑步聲、呼叫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何鋒站在牢房門口,眉頭擰成了疙瘩,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看著裡面的兩具屍體,看著那把還在滴血的短刀,心裡清楚——這絕不是簡單的仇殺,能在守衛森嚴的牢房裡動手,還安排得如此乾淨利落,背後一定藏著更大的陰謀,而這陰謀的觸角,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何鋒眉頭緊鎖地看著地上蓋著白布的身影,那白布下隱約能看出人體的輪廓,空氣中瀰漫著的淡淡血腥味混雜著灰塵的氣息,讓人胸口發悶。他深吸一口氣,側頭對身旁的趙磊沉聲吩咐道:“讓技術科的人馬上過來,把這裡裡裡外外仔細勘察處理一遍,一寸角落都別放過,絕對不能落下任何蛛絲馬跡。屍體先送去太平間冷藏儲存,等後續屍檢報告出來,咱們再順著線索徹查這事兒的來龍去脈,務必查個水落石出。”
趙磊面色凝重地沉聲應道:“明白,局長。”隨即轉身對身後待命的警員揮了揮手,幾個穿著制服的年輕人立刻上前,動作嫻熟又謹慎地用特製的防滲漏裹屍袋將屍體層層裹好,再小心翼翼地抬上不鏽鋼推車——畢竟是牽扯人命的大案,任何一個細節都可能影響後續調查,半點兒馬虎不得。
就在這時,馬欣拿著藍色封皮的記錄本快步走了過來,齊耳的短髮隨著腳步微微晃動,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嚴肅,顯然是剛接到通知就從辦公室趕過來勘察現場。何鋒眼角的餘光瞥見她,開口道:“馬欣,你來的正好。沒想到姜虎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屍體剛要送去太平間,你去跟著盯一下吧,留意看看屍表有沒有什麼異常的傷口,尤其是……有沒有針孔或者不明顯的淤青,這些細節可能很關鍵。”








